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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蒙马特之雪(二) 苏烬言也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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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言也做了梦。
他梦见母亲。梦见那天的雪。
八岁。巴黎。圣心大教堂的台阶上,母亲牵着他的手往下走,银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挣脱母亲的手,跑到街角那家咖啡馆的屋檐下,蹲下来堆雪人。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比夜还深的黑。一个比他高很多的少年站在街对面,看着他。少年穿黑色大衣,头发很短,面无表情,像一柄立在雪地里的剑。
他看了回去。两秒钟。
少年被一个男人叫走了。他蹲在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母亲拉他起来,说该回家了。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站过的地方。雪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
苏烬言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不是哭。是湿发没吹干,蹭在枕头上。他坐起来,摸了一下脸,没有泪痕。但胸口那块地方闷闷的,像被人用手掌按住了。
他下床走到窗前。天还没亮,城市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慢慢显形。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俞素白有。
他刻了一个字母。J。
苏烬言不知道那个字母代表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用一把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刻了东西。十四岁。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怕忘了他。
"怕忘了你。"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颗石子投进井里,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怎么都停不下来。
七点整。磨豆机的声音准时响了。
苏烬言换了衣服——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灰色羊绒开衫。他没有束头发,银发松松地垂着。走到厨房门口,俞素白背对着他,正在注水。
"早。"苏烬言说。
俞素白没回头:"嗯。"
沉默了几秒。
"昨晚——"
"咖啡好了。"俞素白打断他,把滤杯取下来,"七点零三分。"
苏烬言走过去,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今天的风味和前几天不一样——多了一种焦糖和柑橘的尾调。
"今天换了豆子?"
"嗯。埃塞俄比亚的。你试试。"
苏烬言又喝了一口。确实好喝。柑橘的酸很明亮,收口是焦糖的甜。
"好喝。"
俞素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很短暂的一眼,但苏烬言捕捉到了——他的眼底有血丝。昨晚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好。"苏烬言说。
俞素白把操作台擦干净:"工作。"
"三点十七分你醒的。"
俞素白的手指在抹布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三点十七?"
"你走路经过我门口。地板第三块会响。"
沉默。
俞素白放下抹布,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看着苏烬言。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清晰。
"你听见了。"
"嗯。"
"……没睡?"
"也醒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厨房对视。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雪天里呼出的白气,看得见,抓不住。
"七点零八分之后倒掉。"苏烬言说,学着俞素白之前的语气。
俞素白的唇角动了一下。
"今天不倒。"
苏烬言端着咖啡杯,指尖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