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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赴约 安托万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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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万选的餐厅在法租界一栋老洋房里。梧桐树遮住了半条街,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湿漉漉的。苏烬言穿了那件黑色大衣,银发在脑后束了一缕,其余散着,走进餐厅时引来了几道目光。
安托万已经在等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
"Mon ami!你今天比照片还好看!"安托万站起来拥抱他,拍了拍他的背,"这头发——在巴黎的时候你从来不束,现在学会了?"
"偶尔。"苏烬言坐下。
"那位俞总调教有方?"安托万坏笑着眨眨眼。
苏烬言耳尖一热:"……别胡说。"
"好好好,我闭嘴。"安托万举起菜单,"今天必须点鹅肝。这家主厨是从里昂挖来的,据说肥肝的火候控制到秒。"
苏烬言翻开菜单。法文排版,他扫了一眼就找到了那道菜——Foie Gras Torchée,配无花果酱和布里欧修吐司。
他点了一杯气泡水。安托万点了红酒。
"你不喝?"安托万挑眉。
"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俞总查岗?"
"……没有。"
安托万笑出声。
菜上来了。鹅肝煎得恰到好处,表面焦脆,切开是奶油质地的粉橙色。苏烬言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配着无花果的酸甜,确实不错。
"怎么样?"安托万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你这个'还行'在法国人耳朵里就是最高评价了。"安托万切了自己的那份,"说真的,烬言,你回国这段时间怎么样?那个俞总——他到底什么人?"
苏烬言放下叉子。
"……不好说。"
"不好说是好还是不好?"
"不好说是哪种人。"
安托万歪头看他:"你被他迷住了?"
苏烬言的叉子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别瞎说。"
"你耳朵红了。"
"……热的。"
"行行行,热的。"安托万举手投降,但眼神里写着"我什么都知道","那我换个问题——他待你好不好?"
苏烬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记得我不喝拿铁。"
"就这?"
"他记得我弹琴时喜欢什么角度的灯光。记得我失眠。记得我指甲长了会断——给我买了指甲钳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安托万放下叉子,碧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
"Mon Dieu。烬言,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这叫被一个人装进了眼睛里。"
苏烬言低下头。气泡水里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碎在液面上。
"……他手腕上有一道疤。"他忽然说。
"什么?"
"旧疤。从腕骨到掌心。我问过一次,他没说。"
安托万想了想:"你见过他十四岁吗?"
"什么?"
"我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十四岁时受的伤?你八岁那年,巴黎下大雪,你在蒙马特那边——"
苏烬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叉子。
蒙马特。大雪。八岁。
他记得那天。母亲带他去圣心大教堂,回来的路上雪下得太大,他们在一个街角躲雨——不,躲雪。一家小咖啡馆的屋檐下。他蹲在地上堆小雪人,母亲在旁边打电话。
然后来了一个中国男人,带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
少年比他高很多,沉默地站在父亲身后,目光落在他堆的雪人上。苏烬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眼睛,很深的黑,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那个少年看了他多久?
苏烬言记不清了。只记得雪太大,什么都模糊了。母亲接完电话拉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后来他问母亲那是谁。母亲说不知道,大概是游客。
"烬言?"安托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走神了。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苏烬言放下叉子,"鹅肝凉了,你吃吧。"
安托万没追问。但他看着苏烬言的侧脸,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冰面下的暗流。
"烬言。"
"嗯?"
"如果那个人对你是真心的,别逃。"
苏烬言没说话。
窗外梧桐叶上残留的雨水滴下来,一滴,一滴,打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