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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雨 苏烬言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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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言发现S市的雨和巴黎的不一样。
巴黎的雨是碎的,一粒一粒砸在石板路上,带着塞纳河的水腥气,冷而薄。S市的雨是整块的,从天上一泼而下,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闷响,像一盆水被整个掀翻。
他站在68层落地窗前,看着雨幕把城市切割成模糊的光斑。银发没有束,松松垂在肩头,黑色家居服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皮肤在冷白灯光下近乎透明。
手机亮了。
安托万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我找到一家法餐厅,据说鹅肝做得还行。来尝尝?」
苏烬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好」,又删掉,改成「看情况」。发送。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向客厅。钢琴在暗处沉默着,琴盖开着,黑白键在夜雨的光里泛着冷光。他走过去,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门锁响。
俞素白回来了。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今晚有个跨国并购的电话会,苏烬言记得他出门前说的。
脚步声从玄关过来,沉而稳。然后是外套挂上衣架的细微摩擦声,皮鞋换拖鞋的声响。
"还没睡。"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苏烬言没回头:"嗯。下雨了。"
俞素白走到客厅,松了领带,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开大灯,只有钢琴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他的侧脸切出明暗两半。
"安托万约你?"他问。语气平淡。
苏烬言手指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两个。屏幕亮光映在你脸上。"
苏烬言转过身。俞素白靠在沙发里,领带松松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喉结的轮廓。他半阖着眼,像是在休息,但苏烬言知道他没有——这个人清醒的时候,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
"他约我去吃法餐。"苏烬言说。
"明天?"
"嗯。"
俞素白沉默了几秒。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去吧。"他说。
苏烬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以俞素白今天在咖啡厅门口站了七秒的举动来看,他以为这个人会说"不去"。
"……你让我去?"
俞素白睁开眼,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说让你去了吗?"他微微偏头,"我说'去吧'。两回事。"
苏烬言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信那个解读。
"你明天几点回来?"俞素白问。
"不知道。大概七八点。"
"我七点半到家。"俞素白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手指随意按了一个键——低音区的C,沉而厚,"弹一首再睡。"
"什么?"
"弹一首。雨夜适合听琴。"
苏烬言看着他。俞素白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命令还是请求。但这个人从来不请求。
他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
这次他弹的是萨蒂的《 Gymnopédie No.1》。
音符像雨滴一样慢而疏,一个一个从指间坠落。萨蒂的音乐不适合炫技,它只适合在安静的夜里,一个人弹给另一个人听——如果那个人还醒着的话。
俞素白没有坐回沙发。他站在钢琴侧面,肩膀靠在琴身边缘,垂着眼听。
苏烬言弹到第二段时,余光瞥见俞素白的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那道旧疤在暖光里泛着淡白色。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俞素白。"
"嗯?"
"你十四岁去巴黎,是跟谁一起?"
琴声没断,但节奏微妙地晃了一下。
"我父亲。"俞素白说,"出差。三天。"
"就三天?"
"嗯。"
沉默。琴声继续流淌。
"你那时候……见过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苏烬言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悬着,没有收回来。
俞素白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灌满了整个空间。
"弹完了?"他问。
苏烬言转头看他。俞素白的表情被灯光切出阴影,看不清眼底的东西。
"……弹完了。"
"那就去睡。"俞素白直起身,从钢琴旁走开,"明天不是还要赴约。"
他走向走廊,走了几步,停下来。
"苏烬言。"
"嗯?"
"鹅肝别吃太多。你胃不好。"
他走了。
苏烬言坐在钢琴前,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震已经消散了,但指尖还残留着触感。
他低头看着黑白键。
十四岁。三天。巴黎。
这个人到底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