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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也要被驱魔吗 我就是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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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列尔愣了愣，将剑尖从水平高度移到恶魔脖颈更新后的海拔。拉斐尔抓着捆绳进了结界，被他压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治愈天使虽然不善使剑，但论摔跤论捆人，拉斐尔觉得自己能在全天国排行榜一。可眼下的恶魔似乎也不需要控制，光被乌列尔这么剑指就已经语无伦次惊恐惨叫。
“天使长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就是个人间打工的混血儿没干过坏事一个人的手都没牵过——魂灵交易资格考试都没我份！我知道天使长有好生之德不会为难我的，我就是个路过的真的不知道这里就是两位的那间店……”
恶魔伏在地上，就差给他们嗑几个响头，说话一吸一把鼻涕。拉斐尔张望结界外，看别的顾客会不会注意到这里。
理论上人类是无法注意到结界里面发生什么的，但实践上，这个恶魔哭得太大声了。
乌列尔沉默，将灵体收回，没放下剑。他本以为是个收敛气息的恶魔才尝试用本源压制，但眼前这个恶魔几乎什么也没有，没有黑魔法的痕迹，没有人类魂灵的残留，就连那股地狱气息，也不如油炸食品的味道明显。
一个力量微弱的恶魔。
“行了行了…你先冷静，我们不动你。”拉斐尔说道，拍拍乌列尔的手臂让他把剑放下一点。
恶魔抬起脸，咽了口口水。
“你是来做什么的？”乌列尔开口。
“我、我就是来吃饭的。”恶魔说道，“我看谷●地图上评分高我就来了。”
乌列尔和拉斐尔对视一眼，拉斐尔背过去掏手机查了一下，地图街区餐饮榜，咖啡馆排在第三。她转回去比了个确认的手势。
乌列尔的剑放低了一点。他看向桌上的笔记本，指剑示意：“那个又是什么？”
恶魔扑身起来，乌列尔以为他要惊起反抗，然而对方只是用脑袋挡在剑锋和电脑中间：
“大人您要砍就砍我别砍我的电脑！砍我电脑和杀了我没区别啊！”
恶魔又是涕泪纵横。拉斐尔觉得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让乌列尔把剑收回去，反正这个恶魔看上去连她的一拳都吃不了。
她把恶魔拉起来好好坐到椅子上，换了种口吻：
“好啦，我们不动刀动剑好好说话。先说说你是谁，干什么的。”
拉斐尔递上纸巾让恶魔好好擦擦脸。天使长的好意——如果撇开到底是谁掀起问题的话——简直让没见过市面的小恶魔感激涕零。
恶魔几乎从他爸妈怎么遇见开始讲起自己，就差把地狱居民户口本都翻给他们。乌列尔几次截断，让他只讲重点。
棕发的恶魔名为济尔连科，人类和恶魔的混血儿，魔力微弱，妈妈是暴食环的土著才拿了地狱户口，属于进环会被骂“臭人间的来要饭了”那种出身。
所以他对地狱压根没有归属感，这么多年都在人间生活工作，只是最近辞职了做游戏，遇到了几个在怠惰环的同好一起干活，几人偶尔聚会才沾上地狱的气味。
至于今天，那真的是意外，他单纯熬穿了睡到中午，在地图软件上随机找了家饭吃，谁知道找到天使长头上。
济尔连科掏出了自己的驾照工牌ID卡等等证明自己的清白，他的驾照本去年才在交通局更新过，铁打的人间混血良民。
检查了对方证件的真实性，拉斐尔拍拍对方肩膀，笑意盈盈：
“没想到是这样，哎呀实在抱歉，没办法我们这里人类太多，天使长要对人类负责呀。”
济尔连科连连点头表示理解，都是老思想导致的嘛，一边心里感念原来天使长也有如此温柔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好像捏着自己的肩膀，而且手劲格外的大。
乌列尔站在一边，琢磨着济尔连科的措辞有什么问题，审讯和教化工作留下的职业病。“这里就是两位的那间店”，这个字眼他在舌尖无声滚了一圈。
“你知道有天使长在人间开了店？”乌列尔道。
济尔连科一怔，忧惧地看向乌列尔，“呃…嗯……”
理智告诉他应该说个小谎，感性告诉他看见天使长的眼睛红得跟火炭一样了吗等会就把你烧了。
于是他老实交待，自己在恶魔的网络论坛里看过讨论贴，知道有这么回事，但不知道两位的店就是这间咖啡馆是千真万确，他连地狱的税都不交，只买人间的社保，怎么会关注天国呢。
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乌列尔解开结界，拉斐尔留言道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好好享用，两人一块走了。但过了一会拉斐尔又带了盘炸鱿鱼圈回来。
“道歉礼。”拉斐尔放下，“这个是真心的哦，不收钱。”
难道之前有不真心的吗？济尔连科心里发虚，但他觉得最好不要思考这个方向。
“总之帮个忙，如果有人，我是说恶魔，或者别的地狱的人问起你关于咖啡馆的事，什么都别说，也不要到处宣传，懂吧？”
“明白明白。那我要是想吃…还能来吗？”
这是真心的，物价实在便宜，还能充电办公。不愧是天使的产业。
拉斐尔思考了一下，“一个人可以，不许带恶魔来！”
济尔连科竖指发誓。拉斐尔盯着他看，然后伸手，停在他额前一点。济尔连科感觉额头一瞬发烫。
“好了，现在我们立约了。”拉斐尔收手。
济尔连科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是背约了就会被我原地变成盐柱。”
拉斐尔笑道。
可惜，事往往不遂人愿。
济尔连科是遵守了和拉斐尔的约定，毕竟用生命守成的，谁敢违背。
但一个恶魔，即使是混迹人间、力量微小的恶魔，能被允许进入天使的地盘自由买卖本身就是一种许可。所以从那天开始，进来的恶魔屡见不鲜。
接受恶魔进门本身并不是一个严肃的议题——不如说，拉斐尔此时才意识到当时梅塔特隆对他们说的，“此后地上之事均由你们自己定夺，王国不会插手，无论协助还是干预，唯有你们向上请问过后才会考虑”，这一长串免责声明原来在这等着。
一开始拉斐尔想行使身为店主的拒绝服务权。不管是为了计划本身的声誉好，还是为了这些恶魔的生命着想，乌列尔从第二个恶魔进来买过咖啡之后擦剑是越来越勤快了。
然而从经营策略上说，恶魔给的实在太多了。
不知道工作日大白天都能来坐上整天的恶魔究竟哪来的钱，但吃的多，小费多，相比起人均消费紧凑的天使同僚，除了要花费的精力更多，怎么看都是潜力顾客群，只要不闹事，不吃白食，大君的原则完全可以做一点小小的改动。
“没想到天使长真如传闻楚楚动人，明媚大方，不知道善解人意的天使长能不能赏脸给我您的联系方式？日后有空也可以约……”
面前的恶魔打扮得花里胡哨，衣襟大敞胸膛，四肢摆出奇怪姿势撑在台上，拉斐尔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嗯…根据地狱的民风，这种事也是可能发生的。
拉斐尔正要提醒恶魔这里是餐饮经营场合，而恶魔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继续说听闻还有第二位天使长，如果有幸请把他的也——
一团急火从恶魔的胸花上烧起，恶魔急忙叫疼扑灭。拉斐尔原地没忍住，噗地笑了声。
“如果你能买最贵那档正餐套餐，本店可以附赠治愈服务一次。”
拉斐尔掩嘴，断续说完了介绍。
但是有豪爽，也就有边缘的，穿着脱线打补丁衣服的恶魔，进来就要点店里设给困难人类的套餐。
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拉斐尔嘴角抽了两下：“抱歉，这个是给人类顾客的。”
于是恶魔拿出了自己地狱核验登记证件，上面标明他的血统，四分之三的人类，四分之一的恶魔。
“路西法到底有没有好好管地狱啊？！”
当天晚上拉斐尔大喊。她最后还是把套餐给了那个恶魔。
谁让他居然有和弗兰克的合照，证明自己是个前店忠实客户，甚至还有别的老人给他帮腔，一句“老板帮帮忙，这年头谁没有一段时间难处”，把她架到火上烤。
“恶魔不应该在地狱生活吗，到底会有恶魔流浪汉在人间！”
拉斐尔心里愤愤记仇。下次见到问清楚，她一定要当面对质。
“所以我才说直接把他们都赶出去就行了。”
乌列尔啧了一声。他正在翻天界历年纪要合订本，合起来有他半张脸那么厚。大量恶魔混入人间生活。起码两百年前就有天使汇报了这点。
本以为装修时候的恶魔是孤例少数派，结果比他们想象的上限还要翻倍。
开人间的店面，想不和恶魔打照面很难，尤其是他们为了收集信仰而选择慈善路线的情况。但乌列尔觉得一刀切更好解决。
天使要有天使的准则，底线，素来如此，和恶魔厮混的下场就在他监管的那些牢房里。大君更应该爱惜羽毛。
但拉斐尔不这么想。当初她开咖啡馆的时候没想过恶魔的事，是她失策，然而有血有肉的恶魔站到面前，嬉笑哀叹，竟然和人类也没几分区别，很难忽视。
一个要带来善行欢迎所有人的咖啡馆，该不该包括立场相对的无为者，真是个大问题。
“你的好心迟早害了自己。”乌列尔评价。
“没办法嘛，我看见别人可怜巴巴的心里会烧得难受诶！”拉斐尔在沙发上泄气地踢腿，“这个是为了我的心理健康着想！”
“恶魔的慈善份额多了，给人类的就少了，难不成还要亏本经营？”乌列尔叹气。
拉斐尔喊道不管，神奇的大君乌列尔，教化的天使长快想想办法啊！这不是你的工作范围吗。
“我不管恶魔。”乌列尔摊手，“要是我有办法连恶魔一起管，地狱早就变天国飞地了。”
“那你平时都怎么管那些有罪的天使？”
“拘禁，每天劳作，诵经抄书，还有定期诵读教化会。”
乌列尔把某些粗暴的环节摘掉，择出来说。
“这样真的能教化吗？”拉斐尔问。
乌列尔停顿，“我怎么知道，反正乌列尔大君是这么干的，条典也是这么写的。犯错要受苦，脱筋换骨后方能重获新生。”
他不想谈太多这个话题。
教化的意义究竟在何处，甚至意义本身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找。他只是再诞以来被赋予了这个职责。连最初的教化者都违背了自己的定义，他一个继任者还能走向哪。
光是不要重蹈覆辙，对得起身为大君的名号，已经够他头疼了。
眼看乌列尔是一点建设意见没有，拉斐尔只能自己开动脑筋：
“我们做个祷词牌吧？”
顾名思义，一段祷词，就像虔诚的人类信徒会在用餐前感谢父神的恩惠，既然你们这群恶魔都来找天使长要吃的了，那就得遵循我们天国的规矩。
拉斐尔大君即日勒令，所有想和人类一样感受天使长温暖恩典的恶魔，都得老实在领餐前念一遍受餐祷词，管你信哪环的魔神还是路西法本人。要么就老实遵守人间自由市场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吃饭。
立竿见影，大概一半恶魔被屏退，宣称自己只是想吃饭，这么一弄传出去他们地狱藉都得退了。
剩下那些梗着脖子也要争一口饭吃的恶魔念完了祷词，拉斐尔还有一招。
“你这三天里做了什么好事？”
上次那个衣服打补丁的恶魔又来，拉斐尔这次理直气壮。
恶魔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地看拉斐尔：“您也没说还有这关啊。”
“我的店我说了算，天使的地盘能放你们进来已经仁至义尽了。”拉斐尔斩钉截铁，“吃了天使长的饭，你总得回馈一下社会吧？”
恶魔放口袋里的手扯着外套扭捏半天。他才意识到咖啡馆里不是人的顾客不少，过路的天使，看热闹的同类。
他压低了声音，“我前天…给一只流浪猫接生算不算。”
拉斐尔掂量着作沉思状，“行吧。”她露出勉为其难算你过关的表情，把餐牌给他。
“记得吃完之后也要行善！一码归一码，一次只能换一顿！”
旁边交钱吃饭的恶魔偷笑，看了一出好戏。围观全场的常驻天使赞叹大君真是仁慈心广，连恶魔也不离弃，也有天使觉得难道接受恶魔也是绝密任务的一部分。
乌列尔只是沉默地随拉斐尔折腾店规。他看不出来废这么一番功夫折腾有什么意义，信仰没有增加或减少，但应付恶魔让精力凭空翻番。
可我们要是真能让地上的恶魔安生，甚至干点好事，这不是一箭双雕吗！拉斐尔畅想时兴致冲冲。
我们这已经够显眼了。乌列尔回复。两个天使长，一群天使，现在又来了凑热闹的恶魔，简直是立个靶子给人打。
“谁能打过我们啊。”拉斐尔道，“就算是堕落者，大不了我们紧急把米迦勒喊过来。”
人、天、地，三界平稳共度的时日就这样过去了——不到一周。
一身黑衣的二男一女进门时，似乎整个咖啡馆的阳光都暗了一度，尽管是午后日头灿烈时。
拉斐尔正把咖啡给顾客端过去。客人是个老太太，见势问她：“小姑娘，这个是不是你们现在很流行的cosplay啊？”
拉斐尔看着三人身后巨大的，说是琴盒也有些过头的行李背囊，冷静自己点头，“应该是吧。”
她上去，用正常待客的口吻问三人来吃饭还是打包带着。
为首的男人粗壮，方脸，右半边脸呈不知道被何物抓伤后翻白的疤痕，盯着拉斐尔上下打量。
“这家店的老板是谁？”他提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拉斐尔后退半步，“…是我，怎么？”
“喔，你就是那个天使。”
男人右后侧的女人说道。她稍稍侧过了身，拉斐尔看见那衣摆上浸染的几滴深色。
…铁锈味。她后知后觉。
后厨的门砰地开了，她听到极快且愈重的步伐。
乌列尔拦在他们中间，右手半弯在腰际，等待剑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