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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昏了头竟吃到天使长家去 在某些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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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周结束。每到周日那晚的打烊,拉斐尔总是精力满满——不是因为会放假,服务业没有假期,天使也不例外。只是周日是每周的定期检查日,她会展开一次法阵,检查本周收集的信仰有多少,然后得意地叉起腰。
有时会让乌列尔过来做捧场观众。
“哼哼,我就说我的办法行得通吧!”
法阵投映出树的循环状况。从最末的王国,一支路径直通平衡的质点,而后流向中层与上层。肉眼可见,自中层始,路径比本应更快接收到灵性的下层明亮几分。
“太对了,大君拉斐尔真是聪明伶俐举世无双。”
乌列尔棒读并敷衍鼓掌。任何人第三次被拉去做同一件事都会面无表情。
最开始或许尚令人兴奋,他们的计划卓有成效。
人类是群奇怪的随流羔羊。他们进门时通常毫无异样,然而只要给沉默者一杯热水,给双眼朦胧者一张纸巾,甚至只是端餐时送上一份祝您今日愉快的好言,都足以唤起那一缕感念的希冀。最细的像一根头发,最大的也不过一片树叶薄厚。
有时一些人类会倾诉工作、家庭、学业,点到为止,说完就走,但足能看见二十一世纪都市在一具凡肉躯壳上投下的阴影,未尽之言下是能把人砸进淤泥里化为芦苇的重压。
他们都不理解这点。天国是爱与被爱,光芒温柔的王国,天使围簇圣座,圣座庇护天使——虽说,作为大君肩负责任和压力,但普通的天使们总是欢笑度日,他们本觉得人类的国度也应当如此。
不过并无所谓,因为在此处,接纳和爱就像可乐一样均价,不因贫富更移,不因伤痛的多寡增减。
虽然其质轻,但胜在量多,而且每天都能稳定出产,由大君亲自集成的信仰能直接汇向树,而不像地上那样要先说与神职者倾听,再从那神圣的塔尖延向天际。更重要的是,再讨厌宣道的人类也不会拒绝到社区咖啡馆坐会,接受匿名大君的笑容和祝福。
日程化,标准化,定量化,拉斐尔找了个人类的词汇形容自己的天才创意:信仰流水线。
居然用了一百年独立研发出人类在1913年就已发明的流水线工业,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们还专门联系过梅塔特隆,此成果是否能够作为长足发展计划的支持。梅塔特隆回复了简短的首肯,更助长了拉斐尔的信心。
——但是,被损伤的那一支,理解(Binah)与冠冕的通路依然黯淡。两千年前,就是这一支被路西法斩创,从此冠冕的辉煌沉寂,御座闭锁,父神的令言愈发稀少。
纵人间的信者在两千年里无数次扩张壮大乃至鼎盛,庞大的灵性仍未能修复创口。战争带走了太多,三分之一的天使从树的连结中剥离,等量的天使需要孕育诞生,众多为守卫王国陨落与伤残者亦回归树中痊愈再诞,更不消说天国本身的运转需立足于树。
时至今日,那创口惟如蛇毒留下的疮疤,铭刻王国曾遭侵蚀的一页。
拉斐尔对此依然乐观。他们建立通路也才月余,当然不可能立竿见影,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说明我们是长期项目!
乌列尔觉得没那么简单。两千年无法疗愈的伤痕,怎么看也不像他们两个加把劲能补上。但话又说回来,至少不回去上大君的班挺好的,而且这个项目的未来很稳健,至少短期内收入可持续,人类客流低波稳健。
当然,命运很快教会了他们另一件事:基数越大,问题越多。并非短期,也非稳步,更非人类。
在某些大人物们搜查不到的秘密论坛里,便是人间常驻者的八卦所在地,秘密情报网更是给人无限的惊喜。“御前大君在人间开了家店”这件事,从咖啡馆在人类之间打响名声后就在非人存在间传遍。
不过,拉斐尔第一次遇见此事的头角时,它的面目还是平和的。
某天中午时间,一个天使走进了门。
拉斐尔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对方是个普通位阶的天使,灵性的流溢像摇晃后的碳酸饮料往外冒,围在她周身像一圈细绒。
人间有常驻的天使,就在地上生活,向上传达人间情报,向下执行天国的律令。
原来如此。拉斐尔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是来吃饭的同僚。
天使的表情腼腆又忐忑,目光总是滑过拉斐尔的脸,不落着实处。她要作礼致意,被拉斐尔挥手免去。
“请、请问我能方便在这用餐吗…?”她恭敬地斟酌词汇,“今天外勤正好路过这里……”
拉斐尔呆了一下,“方便呀,你想吃什么?”
“不会打扰到大君的工作?”
“唔,做咖啡就是我的工作啊?”
对方看了看左右,压低脑袋小声说:“如果大君殿下不希望走漏的话,不必因为上下关系勉强。”
“停停停,完全不勉强。”拉斐尔挥手,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这真的就是普通咖啡馆啊。”
“而且走漏是什么意思?”
天使稍微说了些关于地上天使中的传闻,拼凑出来,大概是拉斐尔和乌列尔两位天使长,经最高审议通过后,来人间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咖啡馆只是隐藏身份的幌子。
至于是什么任务,有说来清查地狱在人间势力的,有说来监察地上天使的,更有甚者说是末日审判提前——
拉斐尔把最后那个说法打断:“绝对没有这个!”
她难得摆起大君架子,坚决否定并且一定要天使把大君本人的辟谣传出去。天使连连点头,终于接受了向拉斐尔大君点单然后吃乌列尔大君做的简餐,是此咖啡馆面向所有人的统一服务。
经营的空闲间隙,乌列尔出来给自己倒杯水时说道,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有吗?”拉斐尔坐在高脚凳上,左右转着。
乌列尔想了想,“上次是老店长的常客进来吃了一顿,然后。”他没说后半句,只是耸耸肩。
拉斐尔的脸色一下大变。
乌列尔的猜想是对的——但也不全对。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但是在创业传记里,同样的桥段上演两次,有损戏剧性的造诣。
尽管可以说是品行的清高,但还是迎合物质世界的客观定律吧——时间的悠长带给了非人存在余裕。人类需要用短暂的生命热烈追赶会擦肩而过一去不复的事物,可天使的反悔限度极为宽容,简而言之,天使缺乏跟风这个爱好,是网红经济的最大黑洞。
第二天进店的顾客里确实多了几位天使,然而和昨天那位不同,他们对来吃饭这件事已非常自然,只是点头稍鞠躬,和人类顾客几乎一致。大概天使社群也有同样高效的信息渠道。
第三天又多了两个。第四天第五天,天使顾客的数量增长呈现出一种平稳且优美的规律公式,属于给大君的咖啡馆增加收入,又不至于挤占人类消费的优质客户。
拉斐尔甚至觉得同僚比人类还好招待些。不像人类悠哉悠哉,天使们总步履匆匆,左手咖啡右手冷鲜柜小面包直接带走吃,占座率竟高达百分之零。
有一个新成了常客的天使喜欢打包通心粉路上吃的。第一次招待时拉斐尔劝他不用这么急,免得打翻,她可以给他封层保温袋。
“不用麻烦您!我都习惯了,急着回去上班呢。”
“天国的?”
“人间的!”
于是拉斐尔看着年轻的小伙把餐盒顶在咖啡盖子上稳稳地边吸溜边出了门,还顺便歪着脑袋用蓝牙耳机回上司电话。
纽伦克,你把天使变成社畜!
咖啡馆经营蒸蒸日上,信仰收集稳步增长。拉斐尔现在每天哼歌的频率越来越高,干劲上来了连打奶泡十杯都不累手。
只有乌列尔对此略有担忧。
某天拉斐尔看见他晚上在客厅里擦剑,天国制式的佩剑,剑鞘是皂荚木,漆白包镶金纹,虽然精致但实在是到处可见的纹样。剑身更是普通的锻钢,长、细、薄,不是记忆里的烈焰之剑——那才是乌列尔应该手执的,赤红,鎏金,火焰自神创之日起一刻不停地在其上燃烧。
拉斐尔第一次理解了她从军团天使口中听过的,什么叫剑与剑之间亦有高下。那时她只觉得,都是用来破敌刺穿之物,哪有高低,可这一把实在配不上乌列尔,简直就像纸一样又轻又脆。
难怪乌列尔不喜欢带着佩剑。
“怎么突然把剑拿出来了?”
停止脑内的剑身攻击,拉斐尔坐到乌列尔旁边。
“只是想着很久没擦,护理一下。”乌列尔用毛巾再沾了一点茶油,“我担心需要用上的时候掉链子。”
“你觉得会出事?”拉斐尔皱起一边眉。一起生活那么久,她对乌列尔的言外之意抓得很快。
乌列尔看了她一眼,又把脸转回去,语速很慢:“天使多起来会很显眼。”
“往来的灵性存在太多,容易引人注意。不知道那些地狱的会不会察觉。”
他放下擦布,举起剑,一道火焰从剑柄生发,快速滚过银白剑身,但也只有一瞬,即刻消散。在普通的剑上,神之焰与水无异,皆是无法驻留之物。
“要是有烈焰之剑……”乌列尔叹了口气,将剑收回剑鞘。
烈焰之剑,自战争之后一直镇守着伊甸园和树的通路,阻拦入侵者。他们离开天国前曾经请求过将剑归与乌列尔。
你们还未到需要剑的时间。梅塔特隆亲自回绝他们。
拉斐尔想不明白,议事会上大天使对他们的安危陈词激烈,待父神亲自宣布他们有此使命后,却又不把烈焰之剑给乌列尔。她实在想不通书记官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这个问题全天国也没几个天使能想明白。
“他们不信任我。”
而这是乌列尔的答案。拉斐尔在旁劝他不要想太坏,乌列尔只是垂眼。
“我清楚我自己——过去的乌列尔大君,她做的事不被原谅也正常。”
“乌列尔大君可是父神亲自命令重新写入典籍的,这么多年也没人反对过。梅塔特隆他只是想得比我们……”
乌列尔咬唇,“只是父神一贯仁爱罢了。”
“听信教唆…和那些堕落的虫豸一起叛变打破监牢,又反复无常,如果不是她为树融化戴罪立功,父神怎么会原谅她。”
拉斐尔默默。唯独在这一点上,她无法认同乌列尔。
所有记忆中,融化以前那片段是最为清晰与炽热。拉斐尔关乎乌列尔大君最深的印象,就是她挥舞烈焰之剑,火焰燃至最尽,烈近绛紫,同她的黑发一样刺目,敌人在她的剑下焚尽化灰,铸成生命树前死寂的围墙。
融化之时,她握住拉斐尔大君那手的滚烫,至今还未从拉斐尔手中消退。
乌列尔大君不是背叛者,也不需被父神的原谅。拉斐尔无比清楚这点,只是乌列尔自己需要时间去理解和接受。
她坐近了一点:
“算啦,别想这么多!就算没有烈焰之剑,这不是还有我吗。到时候要是这样敌人来了,你就在前面迎战,然后我绕到后面去……”
乌列尔抱着剑,聆听拉斐尔关于如何用策略智取敌手,随着她挥舞双手悦动,方才染上一些笑意。
他没有烈焰之剑。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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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朝午后。拉斐尔打了个哈欠,今天下午来的人少,没有一惊一乍的聊笑声,只剩室内中央空调的白噪音,昏昏欲睡。
风铃很没眼色地在她想趴下休息一会的时候响起来。拉斐尔拿起点餐本,机械地说道:“欢迎光临您要点什么…”
来的是个年轻小伙,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皮肤,红白纹的菱格衫和洗白的牛仔裤,背后一个黑色的背包。小伙戴着个黑框眼镜,低头认真看菜单。
拉斐尔等待着,给自己催眠,打起精神。来客身上的气味在这个距离下很明显。倒不是她刻意,只是身为撒拉弗,感知总是更敏锐。
首先是洗发水的气味,似乎是廉价的芦荟香精,像她上个月刚好用过那支,发誓用完绝不回购那种。
还有一点烧烤味薯片,上周她特地买了两包的那款,被乌列尔吃了大半之后揍了他一顿。虽然是超市打折款但很好吃。
嗯,还有鸡蛋的味道……
不对。
拉斐尔困得眯起来的眼睛全睁开。
那股浅淡的,被压在诸多杂质下的腥气和焦味。
“老板,我选好了,要杯卡布奇诺和……”
拉斐尔木木地记下小伙的点餐,然后把桌面餐牌给他。
而后,她带着订单,走向取餐口挂上去,按响了另一个约定的暗号铃。
棕色的小伙找了个宽敞的四人卡座,从包里拿出电脑接上插座。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四三拍古典乐,香氛是淡淡的木质香,既非喧闹也非静寂,有种沁人心脾的安宁,意外地适合工作。
难怪评分这么高。他想。难得有一次没被骗,真好啊。
打开软件界面,他开始敲键盘,继续手头没写完的编程。敲了一小会,有人来上餐。他余光瞥见黑面红衬的衣服,不是前台老板的白色。
“卡布奇诺和华夫饼。”
上餐服务员是男声。他抬头看。
哇哥们,你这狼尾和挑染做的不错,哪家的手艺。
——他本想这么说的。然而只见冷脸的服务员抬手做了个手势,一层浮光从头顶落下,将整个卡座倒扣罩在其中。
而服务员——不,那一位,周身逸散出夺目的光芒,金红色六翼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
乌列尔唤剑刺出,刀未出鞘但直指对方咽喉:
“谁派你来的。”
棕色的恶魔显出了他的短角。只见他撑着桌沿,慢慢站起。乌列尔退后一步,按剑架势,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恶魔松手,嗵地一声跪倒地上: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我是良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