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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法从融于血之光中解放 地狱的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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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约翰·米勒第一次遇见弗兰克。他是因为跳槽来的,带着妻子和一对儿女搬来纽伦克,弗兰克是他的邻居。他和妻子正烦恼怎么把电视机抬下货车,那个浑厚的声音就从下面传来。
弗兰克说他就住在隔壁,看他们卡了很久,来帮帮新邻居。弗兰克很热心,几乎忙了大半天搬进搬出。人生地不熟,米勒觉得很可疑,弗兰克看出他的疑虑,于是告诉他自己是信徒,奉天主之名,他正在学习扶弱扬善。
米勒不大喜欢信徒。他是工程师,最不信神创论,也不喜欢他们文绉绉的语调,总念道“主啊”,然后背诵一段经文。弗兰克就是那样一个典型的信徒,时常说主曾向我展现神迹,米勒说那一定是你盯着太阳太久,把视觉暂留当成神光。
弗兰克从不在意他的挖苦,只是和善地告诉他周末在社区中心有联谊会,他可以带孩子们去认识朋友。
弗兰克是社区厨房的顶梁柱,据说是他自学各种菜谱一步步磨练的,每逢节日聚餐,总是他掌勺。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他还会挨家挨户送热汤或可可,探望那些独居的老人。
对于这个邻居,米勒说不上讨厌,弗兰克不坏,也没好到能让他改观。直到某年,一个少年投河,所有人中弗兰克是第一个跳下去施救的。米勒当时就在旁边,孩子被救上来第一时间他去做人工呼吸,周围的人轮番接替,撑到救护车到来。弗兰克同在轮替的人中,救护车到来,他也倒了下去。
医生判断是肺部进水过多,一起带走两人。所幸都不严重。
米勒在一起去探望弗兰克的那些教会兄弟姐妹里格格不入,感觉身上有跳蚤似的痒。
“谢谢你。”弗兰克见他的第一句话这样说,“如果不是你,那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吧。”米勒说。
他觉得很荒谬,一个人怎能为救他人而不顾自己。但那次共同施救的经历的确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至少社区聚餐的时候米勒不会听到他念起经文就找借口溜走。
他第一次听到弗兰克曾经的遭遇,那片湖泊与六次胜迹的寓言故事就是那时候。米勒觉得酒鬼的记忆完全不可相信,就像世界上流传的大多数神迹宣传的一样。但这不会改变弗兰克确实是个好人这件事。
2001年。
2002年,弗兰克决定开一家社区餐厅。他说希望让一切善典能及时播撒,驱散绝望。他请米勒帮他设计装修,米勒没有拒绝,尽心尽力。
西二街1107号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那些受过弗兰克帮助的街坊,那些被弗兰克倾听过苦诉的朋友都去为他捧场。当然,能站得住还得靠他的手艺,弗兰克的社区餐厅成为一时火爆的邻街聚会场地。他比从前更像一个荣誉神父了,许多常客和他倾诉生活的不满,他则给予安慰。还有免费的吃食,专门给那些一时潦倒失意之人。
一切都平凡而可贵。
某天,弗兰克突然告诉米勒,他找到了那位救他于悬崖的存在(presence)。
据说那人只是偶然路过吃了一顿饭,不知为何弗兰克便如此笃定。米勒在弗兰克举办的聚会上见过那人,怎么看也只是个年轻人,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发根已经发灰的老家伙。
当然,时间过去太久,或许他也记错了。
没人能说服弗兰克,也就随他去。后来那人曾经找过米勒,希望引荐他给一些正需要修缮或维护的孤儿院、福利院之类的地方,米勒勘察之后觉得可行,便助手主持过几次。
那人在纽伦克的时间不长,待了一两年后便开始四处周游,极少再听闻。但这不妨碍弗兰克一片赤诚,包括他立下的遗嘱。无妻无子,他唯独像相信他的神一样确信那非亲非故之人会发扬他的遗产和遗愿。
米勒劝解过,哪怕转卖,将资金投入切实的慈善基金会,也比这样妥当,被弗兰克拒绝。
生命的最后时光,弗兰克把那封信交给了米勒,嘱托他务必转交,米勒答应。
临终的弗兰克躺在关怀病床上,周围簇拥他的教会同胞,他帮助过的亲友。他腹水肿胀得厉害,四肢如干柴,离尸体并不远。一位姐妹把一条项链放到他手里,他母亲的遗物,他典当过,后来赎回。
他已经一个星期说不出任何话了,却偏偏在最后一刻露出微笑,仿佛痛苦再也无法侵扰他。米勒看见他抬起右手,有如要触碰太阳。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弗兰克的眼泪滚落。
“主那天早已拥抱了我。”
带着平静的笑容,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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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三人无言。米勒静静看着两个年轻人,等待答复。
乌列尔不知道如何作答。忽然出现的过路者,无名委婉的劝解与好意,和那口吻,尽管只是朦胧的转述,但那听上去确实……
可问题在于时间。
从老弗兰克的青年时代,到餐厅营业的时间,再到今天,跨越了三十余年,而亚里迈的容貌、体态,都不过是普通的青年男性。
他看向拉斐尔,想向她寻求意见。
无声降临的给予和引导,听上去全然是天使的作为。拉斐尔最是清楚,因为这就是旧日拉斐尔大君立下的典范,被后来的所有天使效仿。
但他们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一个天使——
蠢动的、令他不敢直视的猜想模糊成形。乌列尔不想去碰。
沉默有许久,甚至让米勒觉得他们是在为难,欲要退步。拉斐尔打住了他:“我想,我们能找到那个人。”
米勒感谢他们愿意帮助。
然后,除那之外,她开口问了第二句。
“另外,我想问问…弗兰克老先生的店,有什么是我们可以沿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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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坐在沙发上,乌列尔紧捂住脸。回到住所后他洗了三遍脸试图平息,打湿大片前襟和垂发。
不,你不能、你怎么能——
再一次欺骗、再一次利用。
连火焰也为那个该死的叛徒平静过、轻柔过。
拉斐尔坐在远侧。她同样心绪紊乱,需要冷静。
他们的感知没有出错,之前相处过的日日,人类也从未出现过破绽,所以他们一直认为,亚里迈是真正的人类。
任何非人的存在,在能够感知灵性的人眼中都极为明显。从树中诞生的天使,不论位阶,受肉后都会萦绕一圈流溢的灵性。正因如此,他们才忘记了自己正是特殊的存在。
原初的七位大君,由父神亲手创造的撒拉弗,源质来自御座的神焰,受肉之后能完美结合,除非同等位阶的存在,否则绝不可能将他们与人类相区别。
现今恒在天国的原初大君只剩三位,米迦勒,加百列,和拉贵尔。而他们两个虽然是融入树后又被打捞起的再诞者,在神焰的本源上与原初大君并无不同。
剩下的两位次,一位堕天,其位由犹菲勒替代。一位则下落不明。但是堕落的那位绝不会毫无地狱气息,而另一位两千年音讯消寂不说,又何必隐藏身份接近他们。
除此之外,能够不被她和乌列尔察觉,同等光耀的存在,与原初大君不同,源自于神光的灵。
坠落的晨星,地狱的魔王。
拉斐尔紧握着双手,促使自己平复。
不,她得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路西法为什么要来找他们呢?而且施予恩惠,陪伴他们身旁。
即使他和昔日的拉斐尔、乌列尔大君是手足,可正是他的背叛,导致两位大君最后为了守护树而融化。
拉斐尔担忧地看向乌列尔。她知道乌列尔对此更是讳莫如深。
“就算,他真的是…不对,我们还不能确定呢。假如是被放逐出王国多年的天使,也有可能因为灵性磨损而……”
“别说了。”
乌列尔只是哑着声。他放下手。
火焰如紊乱的湍流在灵间乱撞。每每他焦躁不安,火焰就会如此。
但是——那种疼痛并不……
闭上眼,乌列尔难以分清。他的思绪无法安宁。关于乌列尔大君的记忆,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记忆,和火焰一起将他刺痛。
和他拥有同一个名字的撒拉弗,那位光荣的大君,在战争起始站在背叛者那边,直到最后又似赎罪倒戈,与拉斐尔大君一同融化。
客厅只剩下令人难以呼吸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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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笼罩了他们有两天,除了必要的交流,乌列尔将自己紧闭,希望冷静,也理所当然认为拉斐尔同样。直到第三个深夜,乌列尔才发现拉斐尔午夜离开房间后久久未回。
住处走遍不见人影,乌列尔怀抱一试的心走入传送阵。闪过的炫光冲散睡意,他看见后厨亮起灯,飘出酱料的气味。
乌列尔将只留缝隙的门拉开,合页响声惊掉拉斐尔手上的木勺。她慌慌张张回头,看见来的是乌列尔,才放下紧张的一口气。
“你没睡啊。”拉斐尔小声,又拿起木勺搅动。
“…睡不着。看你一直没回来,我下来看看。”
乌列尔走近,看她在做什么。一锅浅褐色的浓酱,拉斐尔捏着菜谱,正往里面倒水。乌列尔问这是什么。
“米勒老先生说的,班尼迪克蛋的酱料。”揉揉眼,拉斐尔打了个哈欠。
弗兰克老先生的招牌。米勒说,弗兰克会在面包和鸡蛋中间夹上几片三文鱼和熏培根,加上他自己做的荷兰酱。不但是老顾客的记忆,也是昔日餐厅扶助生活困难者的菜品。有人点上菜单最后一页的普通班尼迪克蛋,弗兰克便会换成白酱,免费赠与。
知道弗兰克的事迹后,拉斐尔就辗转难眠。继承了店面,继承了关照,继承了遗产——她必须承担那份名誉,延续下去。
不论…不论亚里迈是为了什么选择他们,不论真相如何。那位曾经存在的善者不该被以往,她是侍立御前的大君,更应如此,而不是什么也不做,躺在留存的光荣下安度。
要对得起旧客们的期待,要对得起自己离开天国的选择。
“我要…对得起拉斐尔大君的名号。”
拉斐尔声音发哑。
“而且,我们可是被父神亲自授意,才能离开王国,如果不成功的话,就要一无所成地回去……”
“弗兰克老先生就是这样做了才成功的。所以一定……”
乌列尔望着她深深低埋的脸。
恍惚如时光之梭离轴飞滚,回到了土星天,至高奥秘的图书馆里。灯光温暖,橄榄木书架林立,被毯一样紧紧裹住他们,在浩大的天国中裁下独属于他们的一角。
那时他们跟随导师拉结尔,受学五百年,掌握大君应习得的法条、术式和诫律。不在授课的时候,拉斐尔就在图书馆的最深处,地上铺满关于大君的行传和典籍,连看得迷糊睡着了也会呢喃典范中的教诲。
比任何人都渴望继承荣光,成为前人,对加诸自身的责任全然背负。
在这一点上,他羡慕拉斐尔。那位大君纯粹地诞生,无暇地离去,所以拉斐尔可以毫不动摇地追逐他的背影。而他要面对的只有撕裂。
但是,大君之名下的疼痛是相同的,他并不是唯一要负担过去的人。而他们需要负担的本就太多。
如果他也沉沦其中,谁又来抓住拉斐尔。
乌列尔关掉了炉灶的火。
“模仿一个死去的人类和我们的任务没关系。”他说,“我们只是来收集人类的信仰,修复树的路径。”
拉斐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不满拖得很长。乌列尔抬起手,落在她额头前,拉斐尔不解,然后腾一下,被乌列尔一弹,倒退两步。
“乌列尔!”拉斐尔捂着额头大叫。
乌列尔盖上锅盖:“回去睡吧。加百列还让我们保重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