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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使出门偶遇天使投资 恶魔来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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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坐落市中心街头拐角处,离地铁站不过一个红绿灯。来到大门前,亚里迈开了锁。风铃因为年久失修没有响声,气流争先涌入,卷起扬尘。
望内里,地板砖和墙纸都在,只是后者陈旧龟裂,边角翻卷。拉斐尔跟着亚里迈走,想再多问问,而乌列尔独自去观察四周。
这里经过完整的装修,墙体的每个凹凸恰到好处,似如生来就是为了等待一件合适的器具嵌入。
他看了一眼身后,亚里迈正被拉斐尔拖着视线。回头,他撩起半遮右眼的额前发,露出双眼鲜红,在逆光下像烧透的燃炭。扫视眼前寸地寸壁,在眼睛变得过于灼热以前,乌列尔放手闭眼。
没有一分一毫的败絮其中或法术的痕迹。
没有威胁,没有缺陷,完美到仿佛他和拉斐尔一觉醒来就会化为沙土的场所。
思考许久,乌列尔只想到一个答案。他回到两人身边,拉斐尔刚结束她的问话,见乌列尔走近兴奋招呼。
“乌——尤里!我都问到了,这附近原来是市中心的地铁枢纽!两公里内还有那个……CBD!而且还有二楼能住人,可以一起租给我们。”
现在更是完美得像眨眼下一秒就要化沙了。乌列尔想。
他盯着亚里迈。
究竟为什么见到这人第一面,灵体的火焰就烧灼得如此疼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整个吞没,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要抓住什么,比如眼前的人类。
即使火焰烧过了劲头,但灼燎后的感觉仍然如刺扎在心间。
但要弄清楚,得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
“既然这样,”
亚里迈随乌列尔开口将视线投来。脸上不变的浅淡笑意模糊了许多情绪,那双眼睛却清晰得可怕,乌列尔下意识逃开,仍问。
“您打算要多少租金?”
拉斐尔也凑近,亮着眼睛忐忑。
这家店简直比伯利恒还耶路撒冷,作为大君积攒的俸禄就是为了这种需要的时候使用。
亚里迈愣了一下,两人都清晰听见他略有疑惑的语气词,仿佛这个问题未曾设想。他掩着下半脸思考。
“九千克朗?”他试探。
“一个月?”拉斐尔也试探,“是一层还是包含二层…?”
一盆冷水浇下,乌列尔觉得心口的火安静了不少。
从他们路经的那些中介所大门看,市中心的铺面均价也才五六千。
当然,这完全符合完美的定价。
肉眼可见,拉斐尔的眼睛像断电的霓虹灯珠一样暗下去,她尝试挣扎,只是让小灯断触失灵般一闪一闪。
“唔、好像,稍微有点……”她断断续续。
天使长失策第二课,没有事先预习怎么砍价。
两个年轻的绒脑袋垂下。亚里迈迟了一会,姗姗补上:
“——按季付费,押一付一,整栋出租。”
他的话像突然给两人上满了发条,将脑袋尽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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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和乌列尔等在地铁闸口旁。远处的灰色人走近,拉斐尔伸长了手挥臂,引起注意,直到亚里迈来到他们面前,她举起手里装袋的咖啡给他。
险些被咖啡撞个满怀的亚里迈流露疑问。
“是谢礼哦!”拉斐尔笑得灿烂。
那天谈定条件,又找好中介所签约后,一切都在按照指南书步骤有条不紊地发展——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才发现指南书是十数年前的版本,那时候牌照申请还要邮寄信件,而现在已经是新潮的网络时代。
大君的权柄不包CAD学习与应用也就算了,他们努力按照网络教程寻找相关公司,结果只找到了电话客服,还没法转人工。投保、消防、报税,哪一个都有人类堆积如山的条款规章高筑城墙。
绝望的拉斐尔拨通了房东的电话。她心想,亚里迈毕竟是人类,一定比他们了解各种人间组织的运作,他们只需要投石问路。
结果上,亚里迈几乎替他们一路包办,畅通无阻,上至要找哪些机关部门,下至挑选设备市场,只要他们求助,亚里迈总是有求必应,隔两三天就会陪他们亲自跑一趟。
一个人偶然好心,可能是另有所图;一个人一直好心,说明他是真的乐于助人。
联想到亚里迈似乎格外富裕的时间,拉斐尔推断思考:看来是清闲自由,一心向善的富人。原来如此,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生前散财行善,只待死之日敲开天国的门。
拉斐尔决定了,如果亚里迈死后能入天国,她一定亲自去把他接到自己的水星天。
但是说什么死后恩惠也太遥远,现世的礼节现世还,于是拉斐尔调查一番,请客咖啡作为回礼在人间比较通用。
亚里迈被拉斐尔一番真挚的人情缘由逗笑,接下了咖啡。碰头罢了,他们向出口走去。
今天的行程在建材市场。和装修公司拉扯了两周,最终方案终于定下,只剩选材,对方的工长和他们约在一处碰头。
缺乏落地经验,拉斐尔和乌列尔实在担心又会因为信息差被人类宰上一笔。亚里迈安慰他们不用担心,那位工长他有些印象,曾经也有合作。
亚里迈的保证让他们的心放了下去。然后在见到那人的时候高提到嗓子眼。
乌列尔双瞳战栗,几乎要唤出佩剑。
一个恶魔站在碰头处,地狱的气息在他周身凝结。拉斐尔下意识想拦住亚里迈,但人类的步伐比她更快,他上前,和恶魔握手。
定在原地看了许久,亚里迈与那恶魔寒暄叙旧,恶魔更是笑得开怀。没有冲突,拉斐尔按按乌列尔的肩膀,让他放松,乌列尔终于让剑柄缓慢散去。
“这两位是……”恶魔工长看向僵着表情走上来的两个天使,只有疑惑。
“他们才是老板。”亚里迈向他介绍。
恶魔热情上前握手。拉斐尔和乌列尔别扭地回应。
对方的确没有认出他们,只把他们当成普通的人类。
随恶魔往深走,拉斐尔压抑不住,向亚里迈问:“您认识他,知道他是谁吗?”
亚里迈说当然认识,几年前参与一家社区机构修缮的时候他认识了对方,没想到现在职位又升高了,语气里尽是回忆的轻快。
“所以…他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拉斐尔推测道。
亚里迈点头:“是啊。没想到他居然没跳槽,一直待在同一家公司。”
他们说的显然不是一个话题。亚里迈在说人类社会图景,而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恶魔会在人间工作。
地上常驻的天使常传回人间恶魔渐增的情报,但他们一直以为那指的是恶魔在人间祸乱,引诱人类。
恶魔来地上打工生活,天使长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拉斐尔掐了自己的脸一把,怪疼的,不清醒也清醒了。
亚里迈的托辞丝毫没有减轻两位天使长的怀疑,恶魔每次背身,或是暂时离开他们的视野,都让乌列尔下意识戒备,然后看见恶魔拿着普通的材料,向他们介绍这种材质的适合,甚至替他们向供应商砍价。
拉斐尔好奇人类的讲价技巧,悄悄靠近,恶魔扭头,大咧咧地笑,问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学。拉斐尔没来得及回避,被恶魔的亲切外放拖入,好一阵学习。
乌列尔在旁哑然,亚里迈正因为那场景分外有趣而笑。
“偶尔出来走走也不错,对吧?”亚里迈对乌列尔说。
不知如何回答,乌列尔点点头。
面着那人的笑,他只能感到眼前些许恍惚。
仿佛如此见过无数个千年万年,所以即使这笑容只显露了真容的一角,也足够勾勒回忆,而火焰应循那形状,燃烧描摹。
“我…我们是不是在哪见——”
吱呀利声打断乌列尔的话音。连他都不及意识发生什么,便被带进深灰颜色里,直到转瞬的闪光让他一激清醒,看清眼前。
身侧货架松了螺钉,倾斜倒塌,满架钢铁塑胶器具如恶雨落下乒乒乓乓,嘈杂响彻整个市场。亚里迈背身抬手阻挡倾塌的货架,而他被人类按住肩膀护在怀中。
周围人急急忙忙冲上来,扶正货架靠墙,问两人状况如何。拉斐尔与工头挤过第一批赶到的人凑到他们跟前。
从庇护中脱身,乌列尔连连摇头。灵体受肉所化,怎样受伤也无所谓,他将目光径直看向亚里迈。
“我没事,抬手挡了一下,没受伤。”
亚里迈说得轻松,但工头和拉斐尔的表情只是随他的话音愈加沉重。
乌列尔眼瞳紧缩:“你流血了。”
直到此刻,人类才迟疑地伸手一碰眉眼上方的热流,沾血的指尖拿到眼前。
“啊…有这么回事啊。”
鲜血汩汩淌下脸庞,他的表情仍是淡然。
选材被迫提前结束。工头本要开车送亚里迈前往医院,检查伤况,但亚里迈坚持婉拒,如果不是拉斐尔同样强烈要求,他甚至在擦干净血后不愿包扎。
“我真的没事…只是一些擦伤,一会就止住了。”
拉斐尔借好心商铺老板的纱布帮亚里迈包扎时,人类仍这样说,被心急的拉斐尔戳破,她都看见发际处整块的破损了,亚里迈这才没辩驳。
乌列尔候在一旁,面上不露,心中也焦虑,那满墙实心的塑胶的零件砸下来,人类身躯怎么承受得住。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勾手示意拉斐尔靠近,和她耳语。拉斐尔听过,深感认同。
“就算你不肯去医院,那也得处理吧?”拉斐尔重新走到亚里迈旁边,“这里没有工具,不如上我们那里,我们的医药箱要齐全哦。”
亚里迈沉默了一会,但拉斐尔瞪着眼睛,气鼓鼓得锃亮。最终,亚里迈答应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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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列尔没想出什么惊天妙计。核心只有一个,找一个私密的空间,让拉斐尔施展治愈术。而餐馆二楼住处他们早已搬进去一周,正是好地点。
神学魔法,比人类医学可高效得多。
乌列尔将脏污的纱布拆下扔掉,一面帮亚里迈整理他的长发,小心将粘连伤口的发丝摘开,边问亚里迈会不会弄疼。
亚里迈平静得伤口不长在他身上似的,一点嘶声吸气不见,坐在椅上甚至显出乖巧,垂着眼随乌列尔让他配合。
整理途中,乌列尔指尖刮擦过什么,从亚里迈耳际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拨开发缕去看,是一枚挂在亚里迈耳廓的羽坠,垂及肩上一点,贴在颈侧。
即使在并不明亮的室内,那羽饰仍浮着五彩变幻的颜色,还描了金线。
“这是…?”乌列尔没抑住好奇,问亚里迈那是什么。
亚里迈怔了怔,有些怀恋地笑起来,“这是我的姐妹送我的礼物。”
他下意识抬手抚过,向乌列尔稍稍侧脸,像要观摩天使长反应一样,但受限于角度。
“怎么样,很好看吧?”
乌列尔顺应道好看。并不是敷衍,他确实觉得如此。
然而,火焰忽的升高,撺掇出另一句话。
“她知道你这么珍重,会很高兴的。”
他感觉亚里迈肩膀一僵,但没能说什么,拉斐尔那边准备好她的药粉赶来,正好打断。
“可能会有些疼哦。”用棉球沾取药粉,拉斐尔提醒道。
亚里迈点点头,任她操作。
药粉也不过是人类的寻常止血粉,但拉斐尔注入了灵性,如此只要触碰伤口,再悄悄催动治愈术,就能帮助人类痊愈。
虽然这样做法比较粗糙,她不能借此察看亚里迈的状况,不过治愈术本身也足够了。她将药粉一下一下轻柔裹上伤口,到了一半,亚里迈稍稍挪动姿势,让拉斐尔以为触疼了人类。
亚里迈否认那点,只是道伤口似乎有些发烫,拉斐尔连连安抚,这都是药粉的效应,过一会就好了,让他安心。
“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兄弟姐妹也这样,帮我处理伤口。”他笑起来,极其浅淡,又有些怅然,“可惜我已经离家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为什么不回去看呢?乌列尔问。第二个千禧年,人类的科技早将时空压缩得紧。
“…很多原因。”亚里迈没有多说,“就像你们,为什么也离家来到纽伦克?”
问题落下让拉斐尔手一顿。
来到人间理所当然地陷入忙碌,让他们一时甚至忘记了那个驱动他们离开天国的目的。
“因为…离开家,或许对我们更好。”
拉斐尔声音不禁低下去,用力才控制着手继续动作。
旧日的拉斐尔大君,作为原初大君之一构建了天国的光荣,在两千年前的战争中,为了守护受损的生命之树与树中沉眠的同胞,融化了源质,巩固树的根枝。
而她,由拉斐尔大君的神焰再造,再诞者,继承者,光荣的责任从睁眼那日始就施在肩上,王国诸天使的目光向她祈盼,她必须要承担这名号的重量。
“如果留在原地,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要变成怎样的人。只是…我喜欢看见人们的笑容。”
可她不明白,究竟何为大君的治愈。对她而言,治愈是单纯希冀幸福的愿景。但是这样的答案,真的配得上王国的信任,配得上加诸己身的神焰光荣吗?
在七重天上,她找不到答案,所以寄希望于天国之外,在拉斐尔大君曾经走过的地方,战争结束两千年之后变换的人间。
新生大君为树寻觅新生,是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进而为自己寻觅新生。
“如果能离人们近一点…我或许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拉斐尔的回答令氛围低沉几分。乌列尔在旁,亚里迈的双眼转向了他,等待答案。乌列尔并不知道是否应该向一个人类说出口,承认作为天国大君的怯懦。
他和拉斐尔并不一样。拉斐尔在寻找,他只是想逃离,回避那些把他将昔日乌列尔大君等同的目光。
与拉斐尔同在天国,他们一起承受那些期许,这会让他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拉斐尔不在,那些记忆,那些注视,就会像过度堆积的胶卷,纠缠着他动弹不得。
人类的目光此刻也像极凉的水,缠绕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不过。火焰又挣扎起来,刺痛他的灵。
“不想说也没什么。”
但亚里迈放过了他。
“到了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想,时间总是很长的。离开家成长也是很慢的事。”
直到这时,乌列尔才望向人类的脸,见他额前灰发中的那缕赤红如河流,注向双眼。他感觉到陌生,然后意识到没有笑容掩映时,眼前的人类是忧郁的。
眼瞳如暮色天穹一样深色的蓝,以至于会有一种错觉,在这里倾吐的话语会被风卷息,会像露水一样在黎明不见。
他应该见过这双眼无数次,说过无数的话。但要说的太多,以至于还没说完,那双眼已经消失。
他无比地想再次倾诉,但不是现在,不是诉说自己的退缩。
“…等咖啡馆开起来之后,大概,我会想清楚那个问题。”
心中的火焰宁静了。亚里迈轻声答道好,他会等到那时再来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