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地狱，和咖啡！[希伯来]》自指涉

16、你来当kp是组织的决定 大君乌列尔

　　天使长的归来是席卷整个咖啡馆的火焰风暴，整个咖啡馆亮得争比太阳。济尔连科紧靠墙边，用手挡在眼前。拉斐尔因为这事挂了打烊的牌子，也让男孩早早回家去，济尔连科说担心孩子们，坚持留了下来。

　　风暴消散，露出中间的众人，五个孩子一个不少，簇在乌列尔身边，只是表情茫然失措。乌列尔收起六翼，把手上拎着那男人放下。

　　拉斐尔上去检查孩子们的状况，有些小擦伤，没流出血。几个女孩瘪着嘴，紧紧抱住她的手臂，眼睛溢出些眼泪。

　　杰克四下张望，脸上一片空白，直到拉斐尔轻轻把他唤过去，才像落了实地回到现实，胸膛一紧大哭起来。拉斐尔连忙拿来纸巾给他擦泪。

　　西比娜半个身子藏在乌列尔身后，捻着他外衣的下摆，躲闪同伴哭作一团的景象。拉斐尔也呼唤她不用害怕，但西比娜一动不动。

　　乌列尔拍掉身上落的余烬，然后把西比娜的手拿下来，按按她的肩膀，

　　过去吧，没事了。他把西比娜推到身前。

　　“我还要找一趟塞琳娜。”乌列尔对拉斐尔说，“有个恶魔得带过去让她经手。”

　　他的目光斜向旁边面如肝色的男人，叹了口气，“还有这个人类…也拜托你处理一下。先别让他走了。”

　　拉斐尔点点头目送他出去。她走向伏在地上，一直发出呜声的男人，想摇他的肩膀让他先起来，但一碰触，男人像上了发条般立刻弹起，喊叫着连不成意义字词，然后抱住她脚踝求饶让她救救自己。

　　拉斐尔一吓，弹身远离，把孩子隔到身后。眼看男人要用趴着的姿势爬过来，拉斐尔向济尔连科示意，让他把人拉走。济尔连科收到，立刻从后背把男人架起来，拖到咖啡馆另一头的座位上。拉斐尔则护着孩子们到另一头去，再设下结界，分隔两边。

　　在岛台忙碌一阵，她带着热可可回到桌边，给每个孩子都分去一杯。男人那边，她吩咐济尔连科给他也喝下茶水。

　　“好啦，你们一路走了那么远累坏了吧，喝点甜的会好些的。”

　　她轻轻说，用热毛巾擦掉每个人脸上结的泪痕，抚摸他们的脸庞和发顶。有的孩子打着哭嗝说谢谢姐姐，一停一顿把饮料喝下去。有的只是又哭了起来，靠进拉斐尔的臂怀里。

　　西比娜拿着杯子，呆在座位上。拉斐尔走近她，劝她喝一口。

　　“拉菲姐姐，我看见了、那些……”西比娜一开口，眼泪便开了闸滚下来，满得她说不出话，只顾上哭，泪水滴滴答答掉进杯里。

　　拉斐尔比了个嘘声，把杯子拿开，然后把她半搂到怀里，也给她擦泪。

　　“害怕的话可以不用说出来。别担心啦，尤里都解决了。”

　　西比娜哭得更大声。

　　“我做了错事，都是因为我，大家才差点……我没有负起责任…也没有保护好别人……”

　　杰克走了过来，呜咽：“不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要留在那的，西比娜本来可以带我们走的……”

　　嚎啕的哭声一圈一圈荡开，在孩子中起伏连绵掀起回声。有人扑到西比娜身上一起相拥哭起来，有人扯开嗓子呜咽爸爸妈妈。一片混乱，拉斐尔又听见另一边的男人也在嚎叫，喊着什么愿荣光归于我主，还有济尔连科劝他安静的慌忙。

　　拉斐尔平静地安抚每个稚嫩的声音。不论是作为大人，还是作为护佑的天使长，只消为每个人带来安宁。

　　“不用去想可怕的事，只要好好休息，喝点热茶，然后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一切都会过去的。”

　　西比娜终于停下了片刻抽噎，擦擦眼睛，喝了一口可可。

　　温暖的热意随之席卷身体，那些擦伤不再隐隐作痛，而可怖的魔鬼和火焰，渐渐如雾气稀薄，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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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烧尽的恶魔真身验明，是个低阶的大恶魔，被乌列尔留了一口气那个被塞琳娜命专人带去审讯，不知是否会押送到天国。

　　剩下的收尾乌列尔自己全权担下，回绝了塞琳娜提议由教区代劳的提议。

　　为何发现了此地，如何发现了此地，以及不相干的涉事者，乌列尔按流程写了报告，详尽复述关于结界的蹊跷和截获的地狱法阵痕迹，然后把孩子们牵涉的部分隐去。

　　结语唯一句涉事者已由大君拉斐尔和我进行处理，并无走漏可能，一切再审谨向我过问，毋责他人干预，此事关乎树之修复责令，宜当减少知情者。

　　乌列尔写的强硬，并要求直呈给米迦勒，而非逐层向上，让其他负责地狱与人间事宜的执政者经手。他想米迦勒会明白的。

　　不过比起追究几个涉事未深的孩子，他想天国还有更忙的事。

　　烈焰之剑。

　　那天被祈祷呼唤之时，一同被他执握降临的便是本应安设在伊甸园通路的烈焰之剑。

　　乌列尔不清楚这是由于何种原因。是烈焰之剑被作为神之焰的一部分共同呼唤，还是因为那个瞬息的纯粹意念打开了呼唤烈焰之剑的通路？

　　即使现在，他稍作意念，将手握起，也能感受到轻薄的虚影在手中，没有随呼唤结束散去。只要他想，或许还能……

　　他询问梅塔特隆，只收到稍后再议的回音。

　　不知道天国又要为此开什么讨论和长会。乌列尔想。不过管它呢，开会的又不是他。

　　即使要收回烈焰之剑，他也不再忧惧。

　　人间有魔鬼游荡，神之焰依然需要燃烧。那把佩剑虽因承受过神焰脆弱了几分，但尚可堪用。乌列尔更勤勉细致地护养着，也申请了再取一把佩剑。

　　孩子们有一周没来。拉斐尔期间很是担心，难道她的施术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同样的术式对自己使了一遍，成功忘记了昨天的进货清单。

　　而后第二周的周末，一个褐色卷发的年轻女子带着西比娜进了门。

　　女子肩头披着一袭花纹绚丽的纱，眉眼深邃淡漠，从耳间到手腕带满各种饰物，上面微雕着细细的纹路，形如文字。西比娜被她牵着，瘪着嘴不情不愿，看向拉斐尔的眼睛颇是真切求助。

　　女子很年轻，结合西比娜说过的话，拉斐尔猜想难道这就是她的姐姐。

　　“您好，有什么需要？”拉斐尔将她当成寻常顾客接待，也和西比娜打了招呼。

　　西比娜挥了挥手，表情尴尬。

　　女子介绍道，她名为尤西娅。

　　“您就是店主？”尤西娅半垂眼，视线一直不看向拉斐尔的脸，“这段时间我的妹妹承蒙照顾。”

　　拉斐尔笑道哪里哪里，孩子们很乖。

　　尤西娅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不，这孩子带来的麻烦太多了，我知道。没想到我外出一个月，西比娜就这么闹腾。我衷心，感谢您的包容。”

　　西比娜小声嘀咕我才没有，被尤西娅拍了拍背，让她站好。

　　尤西娅说：“这次来是为了答谢……”

　　顿了顿，她放缓：“不，不是您的气息…还有另一位在这里，是吗？”

　　拉斐尔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但姑且理解出她指的是乌列尔，于是跑到取餐口让乌列尔出来一下。

　　乌列尔来到前台，疑惑地看着女子，又对上同样茫然的西比娜。

　　“是这位帮了你对吧？”尤西娅看向西比娜。

　　西比娜歪着脑袋：“帮什么啊？”

　　尤西娅叹了口气，只是把脸转向乌列尔，依然不对视正面。

　　“我妹妹西比娜总是冒冒失失，不识人物礼数，平时如有地方冒犯了您，我代她道歉。”

　　她的声音平缓如水，字句都似吟咏般流淌。

　　“今天来，是为了感谢您那时出手相救，也望您海涵孩子直呼您名讳之事，不知道她哪来的祷物，竟直接呼唤了天使长…万分冒昧。”

　　瞳孔一缩，乌列尔打量着眼前的人类。

　　“你……”乌列尔斟酌，“你能看出来？”

　　“那羽翼的光热无容置疑，绝无他人的照拂能在人身上留下这般灵性。”尤西娅道。

　　乌列尔迟疑。他想过西比娜对长姐的向往是误解，即便她确实是通灵人，大概也和布鲁姆那一路相近。

　　但她认出了他的位阶。敏锐至此之人，他唯在典籍上见过，都是升天后被列为圣徒者。然而眼下，这不过是一个躬身于人间凡务的通灵人。

　　西比娜对现状一脸不满，说道明明那天我和朋友只是出门探险，哪有遇到危险，姐姐你怎么说我坏话。

　　她的一番话引得尤西娅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让她把护身符拿出来。西比娜苦着脸磨磨蹭蹭，把那个小小的金色牌子放到尤西娅手中，尤西娅又将它放到台上。

　　“既然它是孩子擅自得来的器物，那应当物归原主。”尤西娅道。

　　乌列尔拿起来细看，漂浮的古语咒文已经随那次念诵消散，现在这不过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磨损工艺品。

　　“才不是擅自！”西比娜愤愤纠正，“这明明是我帮了别人得到的奖励！”

　　“奖励？”乌列尔拧起左眉，看向西比娜，“谁给你的？”

　　天国古语，与他直连的祷词，那个形象在脑中呼之欲出：“是不是一个灰色——”

　　“是个比我大一点的，白头发的男孩。”

　　西比娜说，一边抬手踮脚，尝试比划那人的身高。乌列尔话卡在喉咙。

　　“那天我们看见他在街上躲躲藏藏，后面好像有奇怪的人在找他。我们就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对光荣事迹的回忆让西比娜分外骄傲，扬起笑脸。

　　“我们把那些人忽悠走了！他问我们是谁，我就说我们是圣乌列尔公会，助人为乐。他说要感谢我们的帮忙，问我们有没有多的东西用来当护身符，希琳就把这个小金牌给他了。”

　　“他那时好像拿在手上念了什么，然后就还给我们。虽然看上去旧旧的，但那个时候摸起来真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但很快有些可惜地说：“不知道怎么突然又变成普通的小挂件了。”

　　看上去那天关于教堂、恶魔，以及天使长降临的记忆，她已经毫无印象了。

　　至于那个给出护身符的是谁。乌列尔毫无头绪。难道真的就像这城市遍布的通灵驱魔之人一样，只是孩子的奇遇？

　　他把前护身符还给西比娜：“拿回去吧，就当你们的纪念品。”

　　对上尤西娅，乌列尔做了做口型：没有影响。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乌列尔道，“西比娜是个勇敢的孩子，而义人应得护佑。”

　　尤西娅点头，诚恳再道谢，而后牵起西比娜的手离开。西比娜一边走还一边扭着身子回头挥手：

　　“我们明天就来玩哦！”

　　乌列尔同样与她挥手作别。

　　第二天，圣乌列尔公会久违地如约而至，一个个孩子朝气蓬勃颇有新生的活力。西比娜依然是她的小领袖，抱着一个大盒子进门。

　　乌列尔自然地坐进孩子堆里固定预留那个空位，看着西比娜从盒子里掏出一堆小东西：卡片，骰子，纸笔，和许许多多不知道何作用的物件。

　　“你们之前都做什么去了？”乌列尔随意问。

　　“期末考试！”

　　一个孩子先回答，然后关于考试和复习的抱怨纷纷疯长。乌列尔抬手让他们冷静点一个个有序抱怨，不然谁也分不清谁。

　　“好吧…那接下来你们假期又要到处探险？”

　　长达两个月的自由探险期，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加班。想保证这群淘气小孩的安全，要么亲自去清剿一次那些探险地点，要么像那个护身符一样，弄些至少能让他们遇到危险能被立刻传送走的术式。

　　乌列尔头疼。他的术式功课可一点不好。

　　西比娜终于摆完了她的东西，正好抬头回答乌列尔：“不啊，我们玩新的了。”

　　思维链条骤断，乌列尔眼皮一跳：“…什么新的？”

　　西比娜举起那个盒子封盖：“桌游！”

　　她详细论述了这个有多好玩多刺激，并且上周已经在她家成功实验了一次，效果拔群。

　　“你们…不想当驱魔小队了？”

　　才没有！西比娜即刻反驳。

　　“只是感觉，好像上次探险之后有些…奇怪。”

　　那个周六似乎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但西比娜每每尝试回想都只有一头雾水，有东西一直把她往外推开。关于实地探险的热情消失了，只有不太舒服的感觉留下来，不是冰冷，就是滚烫。

　　“不过这个比探险还好玩！我特地和哥哥借的，这个叫什么…call of……嗯、反正和探险是一样的。”

　　“而且哥哥说这个有简易版规则书——”

　　西比娜拿起那册并不太薄的折页书，打开，只见页纸飞瀑般落下，长长地拖到地上。

　　她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向乌列尔：

　　“尤里你会帮忙的对吧！”

　　乌列尔想拒绝，尤其是看到规则书上介绍的世界观时。但是已经晚了。

　　天使长当kp，应该算虚拟文字创作。对。没有违反教典。

　　桌游需要设计角色卡，一群孩子把骰子扔得骨碌碌响，而乌列尔看规则书看剧情背景看基本设定，文字在眼前扑朔乱飞。

　　放下复杂的文本，他看向西比娜，想起一件事。

　　“那你们该把公会名字改了吧？”他问，“既然不需要人保护了。”

　　西比娜刚骰完一项数值，望着他眨眨眼。

　　“那当然——不行。”

　　她竖起眉。

　　“我以后还会再探险的，不然怎么成为姐姐一样的通灵人。但是姐姐说我还是太小了，等我长大一点再说。”

　　说起姐姐的评价，西比娜还是郁闷地撅起嘴。

　　“不过…姐姐确实是对的。好像那天探险的时候，有谁帮过我们？”

　　乌列尔手指弹了一下，不多加反应，问她记得是谁吗。

　　西比娜说不知道，只记得很温暖。

　　“难道真的是天使长？”她自言自语，又很快摇头，“不管怎么样，被人保护的感觉好逊…厉害的驱魔人应该保护别人才对！”

　　“所以现在我是在努力学习模拟更多危险。而且调查员听上去也很帅！”

　　咖啡馆的笑声里自此又多了几样和音，骰子，纸笔，孩子故作深沉的口吻，和大君乌列尔用宣读圣典的语气，开启一段关于“1943年，你来到了圣安塞……”的故事。

　　温暖轻快，洁净的灵性雾一样笼罩如此纯真的时刻，去向树前还有恋恋，合着窗外法桐叶婆娑的清歌。

　　以及翠绿树下灰色那人。

　　平静得无法更平静的午后，跌进那双深蓝的眼中，乌列尔看见窗外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微笑，便已将孩子们的吵闹按下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