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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一恐惧症候群 那个发光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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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把那群孩子放进来?”
当天晚上,乌列尔洗完澡擦着头发质问。
“那当然,咖啡馆对人类可是来者不拒!”拉斐尔叉腰,一边说乌列尔小心眼,“不能因为人家用了你名字就赶客吧?”
乌列尔翻了个白眼:“我看他们拿我名字招摇撞骗问题更大。”
“小孩子玩玩而已嘛,哪骗人了?打个老鼠窝也算干了好事啊。”
她把乌列尔拉到沙发上坐下,准备好好开始一场论战。
“再说,你要真的担心,那你亲自教孩子走上正道不就好了?”
拉斐尔正色。
乌列尔心想难道她忘了天使可以托梦吗:“我可没那么讲究和低效。”
哪用那么麻烦,圣乌列尔没听见你们的申请倒是看见了先斩后奏,入梦警告,合情合理,一次不够就威吓两次,总能成功。
教条!机械主义!拉斐尔摇着他的肩膀要把这些和咖啡馆经营理念不符的东西甩出去:“乌列尔你就是被职业病害了!”
“这里是人间,人间就得用新办法!就像我说服那些猎魔人一样,你也可以嘛!这也是教化啊,难道孩子比黑着脸的大人还难搞吗。”
乌列尔犹豫了片刻。
他自然不能否定拉斐尔的方法论。地上王国物是人非,再没有至高与卑微的区分,人类不渴求高处的垂怜。聆听、沟通、理解、接纳,拉斐尔做出了选择,证明了新的千禧年下,信仰与归悟取于此道。
但那离教典和天国的传统都太远。
他是教化的大君,他的选择关乎教化的道路去向何方。拉斐尔可以自由释读教化的本义,可以用创新餐品一样的坚定和毅力尝试,乌列尔不能。那意味着大君要亲自质疑职责本身,然后指出那条新的道路。
但他连如何成为“大君乌列尔”都一头雾水。旧路旧人通向了离弃,他不能走上去,要成为不同于她的乌列尔。然而不成为她,他又要怎样才能用自己的执剑承载大君的荣光。
融化之人留下背叛、困惑和无解的题,留下一个连职责也捉摸不清的撒拉弗,一言不发。
天国究竟是否有教化之路。那声音又在乌列尔脑海回转。
沉默许久,乌列尔叹气:“要是出了问题,你会帮我兜底吗?”。
拉斐尔拍着胸脯说那当然,“我们可是一伙的!”
她蓝色的双眼熠熠发光,一片澄空也照进乌列尔眼中,驱开尘霾。乌列尔嘴角稍弯。
至少这里离天国足够远。在人间,谬误传不进御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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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比娜带着她的小队,如约一再光临。毕竟一个容得下孩子嬉闹,还有人愿意关注他们的事迹,吃喝又便宜的咖啡馆,毫无疑问是他们的最佳活动中心。
老客人一看,我说这小姑娘的经营策略不错,业务范围极大丰富,要是能把我家孩子也托管,就是超过老弗兰克的理想社区餐厅。拉斐尔礼貌回绝了经营建议,坚决表示这是个人的自发行为,她只是不赶客。
实际上来说,即使她有心,恐怕乌列尔也得把她的野心敲回去。
那群孩子一开始还执着于找出“老板是个超自然大人物”的一二三四疑点,为此几番更换了不知道又从哪本杂志学来的道具,包括不知道哪来的石头做的灵摆,造型古怪的罗盘,甚至还有探灵软件,均以失败告终,效果还不如一开始的寻灵杖。
西比娜不气馁,改天又把寻灵杖带上,势必要探查出咖啡馆别的秘密。她看那些对老板毕恭毕敬的路人,还有到前台念祷词汇报好人好事的家伙就很可疑。这次被拉斐尔严肃制止,不能在公共场合打扰别人。
“好吧。”看在老板每次给他们打九折的份上,西比娜悻悻收起自己的小帮手。
不能探索咖啡馆,不代表驱魔小队的活动就此结束。即使是上学日,他们也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后准时来访,点上两盘小吃,喝免费的柠檬水。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没办法,即使是驱魔童子星小队,也要被现实的引力拉去写作业。写上半小时,依靠善意参考同伴作业本的效率,方才快速结束沉重现实,回到驱魔小队的畅快想象时间。
乌列尔一般只在半小时后的那段时间里才出来看两眼这群顶着他名号活动的小孩要做什么,假借给饮壶添水的名义。
最开始,这群灵光且记仇的小孩看见他走近就会把声音收得像鸡崽那么细小,但此仇没有延续很久,因为他们发现了乌列尔的另一个用途。
就像没人问过乌列尔本人就成立了圣乌列尔公会一样,也没人问过乌列尔就把他当成了免费的文艺课老师。
乌列尔发誓他只是那天上餐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孩子的文学史题目做错了,随口改正,结果被这群古灵精怪的头脑抓到契机,反问他是不是真能对他们的教科书对答如流。乌列尔看见他们掏出的文学集合订来了兴致,欣然迎战。
于是对乌列尔质疑他们事迹的不快转瞬反转为崇敬。
——终于有人能帮他们做课外作业了!一个孩子如此欢呼。
从此每个上学日下午三点始,孩子们进门的步骤多了一个,先到前台让拉斐尔帮他们把乌列尔喊出来,然后拉斐尔畅快地给乌列尔大度地放两小时假,任由他被拽进一群孩子的话题汪洋里,左边语文补习,右边美术作业。
本着打入敌人内部的原则,乌列尔硬着头皮接受了自己变成无偿补习老师的定位。往好处想,他劝自己,至少现在他有了空闲看前段时间买的书。
当然,坐在孩子堆里展开阅读时光绝非好主意,因为他们的问题真的很多——非常多,上至星辰宇宙,下至糖为什么是甜的盐为什么是咸的,尤在他们意识到身边坐了一个于他们而言可以说有超越认知领域的“博学”大人时。
而今天的话题是工作。
不知道是谁提起的,大概只是出于“长大了想做什么”这一单纯的话题。孩子们议论着哪种梦想好,哪种梦想不好,并举出自己的父母当例子。乌列尔不时插一句维持秩序,免得讨论变成攻击。
于是有人问这位大人:“尤里你上过那种班吗?我爸妈每天都要开车上班,还要什么打卡,每天都说上班很累。到底累在哪?”
乌列尔想了想,倒也算上过。
“上班就是,每天到固定的地方,然后和很多你不熟悉的人装得很熟的样子,做一些你不喜欢的工作,就像你们写作业一样。”
他说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无数张天国见过的脸。敬仰的,怀念的,失意的,喜欢说乌列尔大君过去正是如此的。
乌列尔烦闷地翻过下一页,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一个女孩发出吁叹,说听上去确实又累又糟,所以你才和拉菲老板出来做咖啡吗?
“嗯…算对吧。”
孩子们的话题立刻跳到了新的,讨论怎么才能避开糟糕的上班命运,开店是不是很容易,你们看尤里就能上班时间在这里看书。也有人提出网络主播很火,他关注的游戏博主早就百万身家了。
有人把话头引回给西比娜问她什么想法,驱魔结社领袖在不上班大讨论里当然要有身先士卒的英勇。
彼时西比娜正在吃薯条,慢嚼着细细思考,然后吃完严正发表:“当然是通灵人!”
乌列尔看她一眼:“通灵人?”
西比娜用力点头:“对哦,我姐姐就是驱魔人,她就不用去上班打卡,每天只要在家里研究通灵术和咒语,很多人崇拜她,来找她帮忙。”
她越说越兴奋。
“我姐姐特别厉害!她帮过很多人驱除恶灵,还能联系死者,让他们和亲人见面说话!我以后也会像她那样!”
所以才是驱魔小队吗。乌列尔想起那两个被他切除烂肉的猎魔人。
旁边的孩子们也被带动起来,说西比娜的姐姐确实很好,上门去玩的时候身上总是飘着香味,还从房间里取出各种没见过的糖果零食给他们,说话温温柔柔,让人一听就放松下来。
乌列尔见怪不怪。孩子分不清想象和现实的差距,用假设的逻辑填充中间,构造出那个美好的愿景,这段时间来他见的够多了。诚实地说,他从未在他们任何人身上看出灵性的天赋或痕迹,即使他们如此热情地扮演驱魔小队的角色。
“那你们也想当驱魔人?”他问道,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席间立刻安静下来,其他孩子或呆滞或茫然,西比娜四周转头看了一圈,脸上露出疑惑。
“当然啦,不然我们为什么会一起驱魔探险?”
虽然不理解情况,但她看向乌列尔的眼神是坚定的,绿色的双眼烁亮,对意念毫不动摇。
“我们肯定会变成有名的驱魔小队,然后打倒邪恶,匡扶正义,到时候很多人肯定都来感谢我们崇拜我们,多帅啊!”
她的回答落下半晌,才有一个男孩说对啊,我觉得冒险很开心。之后方再有一两个孩子附和,但声量远不如先前讨论话题热烈。
乌列尔眯了眯眼。
那并不是他们的梦想。
【……我会……】
某个声音自顾自在脑中响起。
十二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真有什么坚定的理想,今朝喜欢这个,明朝喜欢那个,情多而短见。但人渴望拥有那种理想,想变得耀眼独特,就像夜间扑向路灯的飞蛾。
西比娜就是那一个发光体,共享她那梦想的热意。
光亮得让他觉得刺眼。就像——
【……我会带来那个秩序,乌列尔。】
那个发光体,那个星辰,过于耀眼而带给了天国以致盲目的错觉,让人将其簇拥,最后留下一地狼藉,疮痂,撕裂。
【你真■会■?■■■】
【让■们的兄弟姐妹走■真正■教化■路】
模糊的声音千般重叠,纠缠。
【好,■答应你】
【路西法】
他不想记起来,但那记忆仍然蛮横地钻进灵的间隙中,告诉他。
大君曾经就是被这样的光热引诱。
西比娜奇怪地看着乌列尔陷入沉默,从表情看,甚至带着些许惶恐与紧张。
“我、我说的有问题吗?”西比娜声音弱下去。
她的声音让乌列尔从过度真实的旧忆里挣脱出来,如从水中上浮终于得以喘息。
环视四周孩子疑惑与担忧的深色,他吐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走神。
见状,西比娜恢复了神气,说道居然这也会走神,大人也不过如此。然后她又转身,去翻她的书包。
“看在你现在是我们公会名誉导师的份上,我就给你看一次我们成功出动之后拿到的战利品,让你心服口服。我们驱魔小队可不是浪得虚名!”
她压低声音,双手拢着手心里的某物,神神秘秘。这次连周围的孩子也一起激动,小声呼道这个绝对能让大人大开眼界。
喘过气,乌列尔放下书,跟着他们一起投入,看看还有什么花样。
西比娜慢慢打开右手。手心是一直带挂绳的小金牌,看上去只是表面漆金,因为年代已久表漆刮落,露出下面的金属本色,中间嵌了一块红色矿石,成色极差。
但是在它的表层,乌列尔看到了一层漂浮的淡金色咒文,若隐若现。天国古语,字符颤动着,与他源质的神焰共鸣。
是专门指向他的大天使祷文。但不一样的是,以天国古语呼唤,这一祈祷近乎等同一个术式,只要有人念出这一句话,必然会传达到他的灵中。
西比娜看乌列尔瞪着眼睛,十分满意,以为连挑剔的大人都被折服。这块护身符光是拿在手里就有一股不容抗拒的热意,绝不会有错。
乌列尔皱眉,“你从哪拿到的?”
“秘密!”西比娜得意地笑,收回内袋中。
乌列尔尝试追问,然而西比娜只是扫一眼手表,说道时间到了该回家咯,遂收拾书包,和同伴一起欢声笑语纷纷跳下座位,散如落英。
拉斐尔看乌列尔带着欲言又止的疲惫神色回来,本以为是带孩子累的,结果听见了那块护身符的转述。
“你确定是真的术式?”
拉斐尔让乌列尔坐下,给他现热了杯牛奶塞到手上。乌列尔重重点头。
当初人类离开伊甸园时,拉结尔将她的知识藏书赠与他们,随后那些术式与秘识在人间四处漂浮落根。人间的魔法师习得天国术式并加以运用也有千年多的历史,有心之人做出一枚护身符也不足为奇。
而且那书写的术文极其简短,乌列尔估计只是个一次性用物。
“但是,太巧了。”乌列尔头疼地按着眉心。
记忆一刻不停地烦扰着他,每每他感觉那书写方式显出熟悉的痕迹时,那直觉又被立刻驱散,重归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