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地狱，和咖啡！[希伯来]》自指涉

12、我用力地攻击了你的风评 “我们圣乌

　　议事厅门随步履接近自行启合，米迦勒是最后一个抵达的议事者，在唯一缺位圆桌席上坐下。

　　只有大君与书记官的会议。

　　“这次的议事目的…我想你们都清楚。”

　　梅塔特隆神色并不凝重。犹菲勒先叹了口气，咕哝一句拉斐尔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已经干过一次了，何况现在是孩子心性。”拉贵尔掀了两页手上的报告纸件。

　　“他以前也是孩子心性啊。”犹菲勒叠手托着下巴，反应毫不掩饰，“幸好乌列尔不论何时都那么可靠。”

　　纱边的嘴角牵动，加百列喝了一口茶压下去，“至少这次的理由还算正当。”

　　米迦勒苦笑。

　　当年拉斐尔哭丧着脸跑来和他说，自己把真名传给了人类，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是拉斐尔同行过后，得意忘形，向人类声张自己的身份。

　　非但只是诉说，还留下了字形供人类拼凑。真名本不可以人类的语言诵念，若只说与一人，也不过是聆听这一人的呼唤，文字却能化作媒介被人流传。

　　如此莽撞被加百列一通训斥，既然给出了真名，自然要自己承担人的呼告恳求，拉斐尔有一段时间听见每一道风中都有对他的呼喊，日月疲于聆听。加百列说这就是教训。

　　所幸事与物在人间磨损的速度很快，约莫十年后，那些直呼大君之名的声音便随物销人去渐渐休止。

　　数千余年后，拉斐尔大抵确实有所成长，至少不算完全重蹈覆辙。

　　“你的决定呢，梅塔。”米迦勒向梅塔特隆稍稍侧脸。

　　“虽然事出有因，也是为了劝悟人类，但行事冒失，还是要稍作教育惩处。”

　　平静利落，他早在议事之前就想好了这个处置。

　　“那么，第二议程。”

　　目光一转，梅塔特隆半垂眼，嘴角敛下。

　　“拉斐尔此次收集，除人类的信仰，还带来了人间恶魔的归化。我与拉结尔谈过，奥秘书上早已书写，凡是流淌神民之血的，都会被与父相连的树接纳。但此前万年，从未有使者如此尝试。”

　　“拉斐尔证明了这点…地狱不会太晚知道的。”

　　地狱一出，米迦勒置在扶手上的拳虚握。

　　犹菲勒静观与自己面对的那两位军团统领，斟酌，最后没念出那个名字。

　　“他……会利用他们两个吗？”犹菲勒出口谨慎。

　　反叛的战争正是因为意图颠覆御座而掀起。如果那个堕落者知道新的变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哪怕只是他麾下任意一位，也绝不是两个新生大君能轻易对付。

　　但那天父神之命降下后，梅塔特隆便宣布此事只能由拉斐尔与乌列尔独自进行，任何大天使不可在未得授意的情况下干涉。

　　“万事其时皆为父所定夺，父未再垂言，那么道路仍然把握在他们手中。”

　　梅塔特隆淡然。

　　拉贵尔看向梅塔特隆，冰蓝双眼在焰光下磨得锐利。

　　“既然如此，把烈焰之剑归还乌列尔的期限究竟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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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国给拉斐尔的回复极度正式，信封带着烫金的交织纹，火漆上是梅塔特隆的印绶徽记，还专门用墨水手写了一句“大君拉斐尔亲启”。

　　拉斐尔说什么都不肯亲自拆信，大喊自己抗压能力不足，缠着让乌列尔给自己代劳宣读。乌列尔无奈接手任务。

　　“身为大君，行事莽撞，擅自向人类显现，有失王国诫律教诲，无以作身表率。”

　　房间床上，被褥紧紧团着，像个天使长馅的巨大饭团，不时蠕动。乌列尔对着此景，只有无奈。

　　“……然而，考虑到此事情发突然，大君拉斐尔为履行职责，难免显露；宣念真名，亦是为父神之命与维护信仰的需要。”

　　随着话音，被褥团中间掀开一条细缝。

　　“并且，鉴于大君拉斐尔在人间行命的表现出色，可酌情功过相抵。”

　　“本月内出具三千字检讨信一份，抄写圣训书一次，及时呈交总督加百列下属处，并进行诫律考核。考核通过后，约期与书记官梅塔特隆进行一次通讯，面述本人的悔悟与改错表现。”

　　“最后，由于大君拉斐尔正在执行父命，此事导致的代祷请愿将暂时交与其他大天使协助处理，但产生的行政管理任务与报告皆由拉斐尔大君整理上报，时限以王国政务守则为准。及，关乎信仰合流之事，毋须记挂，全由王国机关负责。”

　　“…念完了。”

　　乌列尔折起信纸，松了口气。不论执政的几位怎么讨论出这个结果，他们已对拉斐尔这次的冒失高抬贵手。

　　“真的？没有骗我？”

　　“我骗你干嘛。”乌列尔耸肩。

　　拉斐尔掀掉被子，把被弄乱的头发一通梳理，迅速凑近把信纸拿到手上，一目十行，眼睛越读越亮，最后激动跳下床。乌列尔见状，及时抬手架势，防止拉斐尔为了庆祝要用锁喉牺牲一名天使长。

　　架势的抗拒没能阻止拉斐尔围着乌列尔叽叽喳喳，左边说书记官居然这么通人情善解人意，右边说好多事要做怎么办乌列尔你能不能学一下分身术。

　　乌列尔说没门，这是你的问题，我是不会帮你分担工作的。

　　拉斐尔瘪了瘪嘴，好吧，既然如此……

　　“哈？”

　　玛丽往嘴里塞了一块鱼排，牙齿仿佛连着拉斐尔刚才的话一起撕扯，“你们天使搞这套？”

　　拉斐尔的底气立刻倒台，连忙抱歉就当没发生过，他们想要怎么用真名都是自由。

　　亚瑟放下咖啡杯，摆手：“不…我们只是没想到上界居然也有官僚系统。”

　　他的眼睛睁圆了一点，半是惊讶半是疑惑，从听到拉斐尔希望他们不要把真名用在太多琐碎事上，因为她要写政务报告开始。

　　只是代祷的话去教堂也能传达上去的……拉斐尔说时食指弱弱在胸口对戳。总之我们互帮互助嘛？

　　“还以为大天使多威风。”玛丽说话尖锐，“搞半天跟上班一样，还周报呢。”

　　“这么说你们……”

　　玛丽差点翻了个白眼：“我们看着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吗？”

　　“而且说出去笑死人了，前段时间找天使茬的几个隔天到处和别人说我知道了大天使真名。谁要用啊，又不是墙头草，做错事就回爸爸怀里吃奶。”

　　她又拿起几根薯条放进嘴里狠咬。

　　“等哪天要人收尸再等我们叫你吧。”

　　拉斐尔被她的回答点得满心雀跃，但还是装着正式说没关系，大天使就是要回应的，只要有需要尽管说。

　　顺便以表感谢，他们要不要附赠一碟甜点？新品免费试吃。玛丽挥手说今天饱了，下次等布鲁姆来了再算那单上。

　　乌列尔看拉斐尔一脸飘飘然得意回来，知道好运又眷顾了拉斐尔大君头顶。

　　“我看总有一天你得吃到教训。”乌列尔叹气，把做好的焗饭端上去。

　　拉斐尔愤愤这明明是她努力和人类沟通获得的好报，乌列尔才应该学习自己展开良性循环，说罢把托盘端走开始下一单服务。

　　刚给顾客上完菜，拉斐尔听见一阵纷杂凌乱的脚步，啪嗒啪嗒，携着孩子高调的话声撞开了门。

　　一群十二岁上下的孩子，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拉斐尔定睛一数，总共六个。

　　领头的是一个女孩，左手一本册子，右手一支暗金色的小杖，顶端安插两根垂直杖体的长针。

　　她自然走上去：“你们是来吃东西的吗？”

　　为首的女孩盯着她，有些茫然地皱起眉，举起手上那根形状奇特的短杖左右晃了晃，只见长针左摇右摆，转来转去还是指向拉斐尔。

　　女孩抬起头，虽然以她的身高，要再后退一步，仰得很高才能和拉斐尔对上视线，但见她双眉一竖，像下了某种决心，自信咧开嘴角：

　　“老板你就是所谓的超自然存在，对吧！”

　　拉斐尔左眉一抽。

　　事情发生第一次，天使长可以接受且忍受。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只会变得荒谬与搞笑。

　　拉斐尔看向猎魔人来客总是落座的那边，而在座的人也几乎都停下原本吃喝的动作看过来。

　　玛丽动身很快，起来扯亚瑟袖子，说着我在干衣店的衣服洗完了赶紧走。有她表率，那些吃完了赖坐着影响翻台率的也埋头跑了，只剩下真的没吃完饭的，脸转回去埋到餐盘里。

　　看着这群人一个个地甩开干系，拉斐尔重新看向女孩。

　　女孩身后正有个孩子凑上来，对拉斐尔的脸看了又看，贴到女孩耳边说悄悄话：“西比娜，你确定吗？”

　　“寻灵杖指的地方就是超自然的聚集地，我们都按书上操作了，而且这个是姐姐用过的，肯定没问题！”

　　拉斐尔半蹲，诚恳地问是什么书。名为西比娜的女孩大大方方将那本薄薄的杂志递给她，封面是四个大字，《超然世界》。

　　最下备注一行小字：本刊所有信息仅供娱乐之用，请勿轻易模仿，如遇任何问题务必咨询专业人士建议。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陪同下阅读本刊。

　　拉斐尔将杂志还回去，完全了然，不咸不淡地到前台拿起拉奶壶，铁制的，然后回到孩子面前，拎着铁壶围短杖绕转了一圈，看长针追着它跑。

　　“小妹妹，这个只是磁铁的吸引作用哦。”拉斐尔一笑。

　　一边把背后施术的手指放下。

　　西比娜张嘴讶异，难以置信，再次把寻灵杖伸到铁壶前，可怎么摆，长针也没有再指向铁壶。拉斐尔问她和伙伴需不需要喝些东西，如果只是想坐下喝些水也可以。

　　被化解的局面让围观者或放松或觉得无趣，有几个年长的老者笑说孩子就是朝气蓬勃。

　　一定有诈！西比娜鼓起腮帮子。

　　“今天…今天是意外！下次我们肯定会找到证据！”

　　西比娜皱起小脸。她身后有几个孩子附议道没错没错：

　　“我们圣乌列尔公会是不会放弃的！”

　　拉斐尔大脑放空了一瞬：

　　“什么公会？”

　　乌列尔阴着脸抱臂站在桌边。

　　拉斐尔憋住笑，端了柠檬水和炸小吃拼盘。她送的，为了把这群孩子留下来听个响。圣乌列尔公会，多稀罕哪。

　　“你们这个圣…公会，问过本人了吗？”

　　乌列尔想了半天只磨出一句话。

　　未经乌列尔本人同意的圣乌列尔公会，新鲜成立于上个月。结社领头人是来自榉树大道的驱魔小队队长西比娜，从诸多大天使中精挑细选，选出了光与焰的大君。

　　为什么不是主保孩子的米迦勒呢？因为隔壁学校已经有一个圣米迦勒公会了。而且让能掌管地狱之火的天使长主保，多酷啊！

　　西比娜尽数详细讲述了他们怎么在她家的阁楼里和天使长通话。她拿着通灵板，放上罗勒、迷迭香和薄荷作为媒介，点了三支蜡烛。

　　“你这都是从家里厨房找吧？”乌列尔插话，“而且没人用通灵板和天使对话。”

　　“你不懂，天使长才不会因为布置简单就置之不顾！”西比娜反驳。

　　他们念诵了祷文，荣耀归于我的神，天使长圣乌列尔请您护卫并照看我们的河流，云云。西比娜闭上眼主持仪式，将手放在乩板上，静候答复。

　　尊敬的天使长圣乌列尔，我们可以请您护佑我们的驱魔小队吗？

　　没有回音和动静，一众孩子吵闹起来。

　　是不是天使长没听见我们的问题？难道是仪式搞错了？

　　西比娜焦急地把媒介换了阵位也无济于事，然后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我在书上看过，圣乌列尔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我换个问法。尊敬的天使长圣乌列尔，如果您不希望我们结社驱魔，就把乩板移到“否”。

　　没有动静。西比娜大喜。继续追问。

　　接下来我会吹蜡烛三次，如果您同意了，就让蜡烛三次不灭！

　　西比娜拿起蜡烛，每一支都吹了一次。而后奇迹出现，三支蜡烛在她的吹气下都不减不灭。

　　“所以，圣乌列尔肯定听见并同意了我的请求！”

　　西比娜骄傲地挺起胸膛。

　　沉默寡言的乌列尔失望地看着所有人。乌列尔本天使长现在是听见了，但同意了零个请求。

　　“说明蜡烛有问题，而且那不叫默许，那是天使长根本没听见！”

　　没有人教教他们向天使问祷至少要找个教堂吗？！

　　“你怎么知道不是？”西比娜还之彼身，“难道你认识圣乌列尔？”

　　肩一震，乌列尔反应不过该怎么回答，被西比娜当作畏缩。

　　“除非你把天使长本尊叫来，不然这件事就是定了！”

　　西比娜说道，孩子们笑嘻嘻地起哄就是就是。

　　梅塔特隆和他们约法三章，不可向人类轻易显露真身，刚砸完拉斐尔，现在又砸到乌列尔头上。

　　拉斐尔在旁笑得合不拢嘴，几乎要靠着乌列尔支撑身体，被乌列尔气急败坏让开一步，不让抓住。她边笑边擦眼泪：

　　“这样、看在我们家大厨是个虔信徒的份上，你们要不要改个名字？你们可以改名叫圣拉斐尔公会，我保证天使长会同意。”

　　西比娜说不行，他们既然已经问了圣乌列尔，绝不能出尔反尔，又是把拉斐尔笑过去。

　　她缓了半天，问他们既然组建了圣乌列尔公会，那都干了什么事。乌列尔问她干嘛随这群小孩来劲，被拉斐尔捂嘴。

　　“说嘛说嘛，我一直特别喜欢驱魔故事哦！你们一定有很多精彩冒险吧？”

　　西比娜正嚼着一块炸鸡，听见拉斐尔关心他们的小队故事，愉悦地挑起眉毛，吞下去喝口水，清清嗓子，一派淡定：“哼哼，只是些小事而已。就算没有天使长的庇护，我们也除过很多次恶灵！”

　　她讲述了一个关于她和最初两个伙伴一起用寻灵杖在学校旧仓库寻找幽灵，并成功用熏草包吓走浮空白色人脸的故事。

　　拉斐尔把乌列尔的嘴捂得紧紧的，将是二手烟是蜘蛛网是长得吓人的飞蛾这种回答严格扼杀在口中，“这么小就会驱魔好厉害！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幽灵欸。”

　　来自大人的认可点燃了西比娜的眼中之火，她开始滔滔不绝讲述驱魔小队的探险历程。从荒废小屋，到学校天台，再到成员家的老旧地下室，每一桩绘声绘色，西比娜高举着手臂和她的寻灵杖，复刻每个故事的惊险场景，每一场都有孩子同她搭腔补充。

　　虽然听上去所有故事都不过是老鼠、蜘蛛、随便乱倒废弃材料的建筑工人随机组合导致的种种巧合与意外。

　　西比娜还想继续，但新的客人进了门。拉斐尔回头看了一眼，只能抱歉失陪，把乌列尔一起拉回柜台后。

　　“好吧。”西比娜宽宏大量原谅了他们的失陪，“等改天我们再来的时候继续哦。”

　　拉斐尔三指发誓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