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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全风险飞刀手术 三界依然在 ...

  •   拉斐尔从河里跳上岸。旁边的大叔一个劲和她道谢,小姑娘真是神力英武,看鱼要跑了就跳下去帮他直接扯线打晕。

      她露出近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搓了搓鼻尖,谢谢夸奖。看着鱼在大叔手里半活不死地抽一下,心里直感畅快。

      还是真拳实打干些事比较适合她。这些天和猎魔人对峙光给她闷火,转头又遇到恶魔的信仰,憋了这么多事,能这么逮着鱼打一顿泻火真是惬意。

      回到钓竿边,刚才的鱼早被她下水的动静吓走了,走前还不忘咬走鱼饵。拉斐尔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虽然桶里只有两条小鱼,但有鱼不算空军,嗯。

      肉也不够塞牙缝,拉斐尔干脆把鱼放回河里,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她刚把线卷起来,忽地听见某种火药燃爆的声音,她抬起头。山野间寂静了一会,然后是第二声,她看见对岸一丛树间的火光。

      大叔嘘了一声,这是赶上什么坏事现场了,难道今天要提早撤退,正要提醒年轻的小姑娘一声,发现旁边人已消失。

      树丛枝叶乱撞,窸窸窣窣,打在她脸上。那黑影从眼前一闪,后颈一凉汗毛倒竖,她往右打滚,同时举枪击发。

      “布鲁姆!”她大喊。

      浑厚的男声开始催动念咒,视野内迸发一簇银光,黑影被击退倒入丛中。玛丽手脚并用爬过去,对准勉强辨认出的凹陷,抬手一枪,再一枪,打光弹匣。

      子弹没入黑暗,嗖的一声后再无动静。她跌坐地上,虎口麻得失去知觉,手抖如筛糠。她呼吸,深深地呼吸,仿佛要吞尽每一寸氧气填满今天流的血。

      “我们…我…你——亚瑟还活着吗?”趴在玛丽身后的布鲁姆咕哝。

      “咬了肩膀,没立刻死。”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一团阴影,还在起伏。

      废弃木材厂里居然是个中阶恶魔,他们带的装备缺了斤两,一路狼狈地被那杂种逼进林里。

      玛丽准备把布鲁姆的手搭到肩上扶他起来。刚抬起手臂,她听到丛里动了一下草叶,来不及反应,天旋地转,一记强力把她撞出数米远,然后是布鲁姆的喝声。

      玛丽翻滚起身掏出弯刀,一脚踹向布鲁姆身上的影子,瞄准胸口的高度将全身重量压入刀柄。刀刺入躯体吞得极慢,她挺身再扎,一声哑了嗓子又像鹰的尖叫直破云霄,来不及反应,她脸上重重地吃了一拳,滚倒一边。

      刀脱手,残留着血肉烧焦的恶臭。野兽狂奔撞倒树木的声响一路向东远离他们。玛丽爬起来,重新抓住刀。

      布鲁姆。她的嗓子紧得发不出声音。布鲁姆!

      死亡的呼吸声是土地间冒血的呼噜。

      恍地,又是某物走在落叶上的声音。玛丽发出嚎叫——她本来应该警告,但现在能示警的只剩本能原始的声音,挥舞着将刀指向身后。

      没有黑影,那是一团光。

      -------------------------------------

      “我的治愈术没法处理伤口。”

      拉斐尔把两个男人从地上翻过身,扯开他们身上的衣扣。布鲁姆胸口是深深三道抓痕从锁骨延伸的肋骨最底,亚瑟的左肩颈被咬去了大块,血肉模糊。伤口上渗着墨绿色的液体。

      乌列尔把医药箱扔给还剩一口气能动的玛丽,跨步看地上两人。

      “是毒液,我把毒素暂时压制了,但是他们的伤口一直在腐烂。”拉斐尔道

      乌列尔蹲下,很快判断:“被腐蚀的皮肉会一直产生毒脓渗进体内,得切除。”

      恶魔的毒液,手头如果有圣水圣器会好处理很多,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乌列尔翻出客厅的水果刀,手贴上刀面,灼燃的烈火从他手心滚过刀尖。

      比佩剑还差的刀具,但姑且能用,只要他的手紧贴刀面。

      “没时间了,只能用这个。”

      神之焰能焚尽腐败之物,包括恶魔的毒,和被侵染的血肉,将它们彻底剥离人类源于神造的躯体。但代价是感受到邪物同等遭受的净化之痛。

      第一个施行的是伤情最严重的亚瑟,拉斐尔压着他的一侧肩膀,一边施下治愈术止血,乌列尔压着另一侧肩膀,每一刀割下都伴随着恶臭,绿色的脓血遂刀尖划破流淌。

      亚瑟残存的意识被疼痛唤醒,大声哭喊着“妈妈!妈妈!”,而后是“主!主啊!”

      最后的烂肉割下。亚瑟已没了呼喊的气力,只是呼吸着,喉咙颤抖地抽噎。脓、血、肉,喷溅出来脏污天使浅色的衣物一身。

      拉斐尔把亚瑟搬到一边,用纱布塞住伤口的空洞,和乌列尔继续处理布鲁姆。

      布鲁姆的意识尚且清醒,看着两人把沾住布料的肉用刀利落割开,急剧的痛苦挤得他直闷哼。不等他说什么,乌列尔已经燃起火焰准备切除。

      脓液随刀压下被挤出,伤口的每道肌理伴随急剧的刺痛,不是火焰烧灼,而是某种更痛彻,几乎刺穿神经深处般的挤榨,仿佛身体的一部分正被剥夺。炽烈的金属烙在皮肤上又转瞬被治愈术覆盖,反反复复,犹如酷刑。

      布鲁姆吸着气呻吟,像一头倒下的野兽粗声,眼前画面不断变换颜色,黑白花绿,仿佛意识也随着刀切削被剔除。他大喊了一声,不知呼唤了谁,终于脱力,眼前漆黑。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流水般的抚慰从头顶流下,穿过脊髓,将他周身唤醒。

      亮浅色的天使正把手从他头顶拿开,见他已清醒便站起身走开。

      她身旁同伴那位拿着那把刀,满身是喷溅的脓与血,还有某些组织带上的浆黄,映着那对红色眼睛像刚下刑场的刽子手。他正扔下刀,靠到墙边缓缓滑落坐下,尽是疲态。

      “你们…你们……”布鲁姆咕哝了几次,才把话说得像话,“你们何必救我们……”

      乌列尔偏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极度劳累后的烦躁。

      “你问那边那个。”他啧声,“不是我要救你们,是她要救,我只能帮忙。本来你们只配被这火烧个干净。”

      拉斐尔正在跪在一边看玛丽的伤势,听声才回头,但也不过扫了一眼。

      “天使本来就该庇护人类。而且你们是被恶魔伤的,我有这个责任。”

      几处刀伤,无数划痕,腹部大块淤青,和右侧耳鸣,没有中毒,她能够处理。

      拉斐尔抓住玛丽的手,施下治愈术。玛丽浑浑噩噩,只觉左手的血管涌入一股暖流,按开她的道道神经,全身变得轻盈,犹如置入云端,魂灵先是抽离,又安居入一具全新的躯体。

      疼痛消去,她的神智渐渐清明,看着眼前样貌年纪不比自己一半的女孩,想到其存在的真正年岁,巨大的荒谬感涌入心头。

      “为什么救我们?”她吐息,“我们可是威胁你们,还口出狂言的小子。”

      “是要我们相信你吗?”

      拉斐尔望着她,“因为我说了,我会改变这些。”

      “我不要求你们感谢我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脱离那种痛苦和怨恨,你们没有被抛弃。”

      玛丽干干从肺里挤出笑声。

      “你要这么做多少次救多少人才能弥补?有多少人在这个世上每天求救?”

      “我没有要弥补,我没法弥补所有一切。过去的已经结束了,但是在属于我的新日里,我会努力救所有需要的人。”

      “你能吗?你听得见那些遥远的呼救吗?你也不过是今天偶然救了我们这几个——还有更多的,别的人……”

      玛丽努力将手抽走。明明天使没有握紧,她却毫无力气。她心中谩骂自己。

      “我会拯救。”

      拉斐尔双唇启合。

      光,风,治愈,超越一切物的本质,合于那几个音节,不可抵抗地扎根入玛丽意识最深。

      “每一个遇到的,需要的,我都会拯救。你们可以呼唤,若见了哀求的人,也可以呼唤我,我就会像现在降临,将我的名字同样说与他。”

      不可言语诵念之名灼烫玛丽的胸口。她感受得到,那不可抗拒的概念已永远与她存在。

      哈、哈。她笑得口中发苦。

      “看来我们顶撞的,真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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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魔人不久之后醒来,天初亮便早早离开。布鲁姆走前压着嗓子和他们道谢,但也仅此,并不多话。但仁慈心善伟大的拉斐尔大君并不在意,只想休息。

      光是把衣服的脏血脓液搓掉就多花了她半小时。于是店长毅然决然宣布明早不开业了,睡觉!待到中午才姗姗开门。

      开店前拉斐尔特意闻了身上一遍确保没有臭味留着,又多喷了点香薰。以防万一,乌列尔也被她来了这么一套。

      确实没人发现他们昨天晚上经历了怎样一场大战,只有年轻的熟客说两人怎么突然换了风格变得精致起来,一个女孩还给拉斐尔推荐了某款柑橘味的香水。拉斐尔笑着记下。

      而后,三界依然在大君的咖啡馆如常交汇。

      第一天,一切正常。第二天,还是一切正常。第三天,拉斐尔发现猎魔人真的三天连门口都没路过。难道这事就这样翻篇了?

      她想早了。

      第三天下午,猎魔人小队换了身衣服驾到。

      “欢迎光临……”

      拉斐尔话都没说完,盯着眼前没有背盒,没有黑色大衣,缠了几圈纱布的三人愣神。

      亚瑟还是一如既往平和,但声音有点哑,“别担心,我们只是来吃饭的。”

      吃饭是什么黑话吗?拉斐尔努力回忆当下流行语。

      但他们真的只是点了顿饭和咖啡。亚瑟走前特意来前台说意面很不错,并给了她一张会员储蓄卡。

      “一点心意。”亚瑟道,“前几天为两位添麻烦了。”

      拉斐尔拿起来一看,是市中心商场某家品牌服装的。她抬眼打量他们,依然是绷着脸不加言笑的表情。

      布鲁姆看出她的问题:“我们不是卑劣之徒,您不计前嫌帮了我们,这份善意我们理应尊敬。”

      他停顿。

      “我们并不认为上界的行动就此无须怀疑。但…或许这座城市有人需要这间咖啡馆,和施以仁善的天使,在我们也赶不到的地方,做我们无法做到的事。”

      “我们会用更尊重您和您客人的方式,继续观察这里。”

      说罢,他带队转身。玛丽的余光盯着拉斐尔最久,但最后只是摸出一支烟,什么也没说。

      拉斐尔定定看他们的背影远去,把卡片收好。

      总不是什么创伤都能立刻治愈的。心的创口陈年侵蚀,渐成痼疾。但或许现在有了些许好转,而总有一天,她能看见那个希望的终点。

      毕竟她可是生命漫长,擅长等待的撒拉弗。

      猎魔人小队并没成为灰色地带客群的最后一舞——正相反,咖啡馆的风评大概在暗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开始,拉斐尔以为又一队猎魔人大驾光临是来接班砸场子的,然而他们来了什么也不说,光点菜吃饭,给钱走人。

      拉斐尔路过的时候竖起耳朵偷听,探查到一点猎魔人们的小算盘:这地方真是天使开的吗,怎么不像?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来砸场子?布鲁姆他们说这地方暂时容得下我们,将就吃吧,薅天上的羊毛省钱买装备去……

      好吧,只要是来吃饭的……天使长宅心仁厚。

      局势从此陡然复杂起来。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地方,你可以看见恶魔,天使,人类,猎魔人和平地一起吃饭,尽管区域泾渭分明。

      比起惊讶拉斐尔居然真的教化了这群人类,乌列尔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你把真名给出去了?!”

      那天晚上他以为拉斐尔最多给的是一段祷文,一段呼告的咒语,结果拉斐尔直接把撒拉弗最本质的名讳给了人类。

      拉斐尔被乌列尔逼到墙角无处可逃,只能捂住脑袋:“那那那情况都到那儿了!我只能这么办嘛!”

      乌列尔咬牙切齿,但木已成舟,就是把拉斐尔揍一头包也没用了。

      “那有人叫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大君拉斐尔?随时瞬移吗?”

      “我、我可以交给水星天治下天使去办…?”

      “梅塔特隆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拉斐尔委屈哭喊再也不敢了。

      他们只能如实上报,这次天国未回讯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拉斐尔忐忑地继续开着咖啡馆,处理经营。

      自从这群猎魔人在咖啡馆占了一片地方之后,已经有三个普通客人来问她,是不是咖啡馆最近有换装聚会?为了不影响市容和谐,拉斐尔终于壮着胆子敲了敲随机一桌猎魔人桌子。

      你们太显眼了,回去和你们的社群说来吃饭不要穿一身黑还背个大盒子。

      桌上的男人唐突失措,慌张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再理理碎发。

      得嘞,天使老板。他尴尬笑笑。

      猎魔人的消息网比拉斐尔想的还灵通,没几天这群黑黝黝的家伙都统一放弃了原本非常符合刻板印象那身黑大衣。天热穿T恤,下雨穿运动衫,混在人堆里毫无特点,俨然一副好市民串门样子。

      偶尔也有几点亮光,从他们吃饭的头顶飞去树中。

      盯着亮光,拉斐尔唯有祈愿。

      父神在上,看在这群凶巴巴家伙是有效期货的份上,就算我将功补过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全风险飞刀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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