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31、第三十一章 杏干儿 蓬之的手伸

　　蓬之的手伸到段徵衣领处，大力扯拽着，衣袍被扯开了，里面露出中衣。一个小油纸袋也跑了出来，掉落在床上，系绳散了，里面的东西一颗颗地滚了出来。

　　“杏干儿？”蓬之捡起一粒圆滚滚的小果子仔细辨认着。天已经全黑了，房内还没点灯。

　　“买来哄中原姑娘开心的。”段徵吻着蓬之脖颈肌肤，几乎无法停下来。

　　“噗嗤！”蓬之笑了，这一笑让蓬之想起了草原上的冬天，那时候自己满腹心事，段徵也是送了自己这个。

　　“你还有钱，我以为都花完了呢……”蓬之因着几颗果子恢复了理智，捞起几颗随手把玩着，使劲儿驱散残存在身体里的欲望。

　　“还有几个铜板……再说没有还可以当刀嘛。”段徵翻身坐起来冲蓬之笑。

　　蓬之去捂他的嘴，那刀对段徵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段徵垂眸拉下她的手，温亮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只有近在咫尺才看得清，而蓬之刚好在这咫尺之内，在他管辖的范畴，在他宽和的治下，谁人能不在他的温柔里沉沦失去了理智？

　　“不设身处地，无感同身受。蓬之，我刚刚总算知道你为何在草原总忧心忡忡地不自在了。”

　　“对当时的你来说，草原虽大，却无处可去。对刚刚的我来说，中原虽大，却无人可依。”段徵说。

　　“定远……”蓬之不好意思起来，刚刚自己的话又岂是过分可以形容？

　　“没关系，”段徵又说，“易地而处，我恐怕做得不会有你好。”

　　“好在哪里？”蓬之抬头问他。

　　“好在倾心爱我，随我私奔呀！”段徵站起身来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谁……”蓬之刚想反驳，又恍然回神，不是私奔，那刚刚自己是在干什么？无媒苟合，不是私奔又是什么呢……

　　还没等蓬之害羞，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我把晚饭热过了，您吃吧。”
　　原来是连翘。

　　蓬之看了看床上的自己和段徵，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再加上一床杏干儿，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进来！”
　　蓬之忙对门外道，然后推了推段徵。

　　段徵识趣，整了整衣襟，避到了屏风后。
　　蓬之手忙脚乱地将床幔放下，点上了灯，之后才打开了门让连翘进来。
　　“姑娘……”连翘将饭菜放到桌上后欲言又止。

　　蓬之侧头看了眼屏风，下面赫然露出一双靴子，真是欲盖弥彰……
　　连翘忍了又忍，终究是低着头走出了房外。
　　蓬之叹了口气，走到屏风后把段徵拉了出来：
　　“怎么办？她知道了……”
　　“切，她早该知道了。”段徵不以为然。

　　可连翘却显然对蓬之和段徵的关系是很以为然的。
　　因为晚间，连翘来房里服侍蓬之洗漱时，连翘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对蓬之说：
　　“姑娘，这样可不成！”

　　蓬之跟连翘自幼相伴，两人共同经历过卓家排挤，江南赵家药铺十年，之后连翘又随蓬之北上幽州，连翘对蓬之的忠心日月可见，蓬之也待连翘从无嫌隙，说两人私下是姐妹也不为过。

　　可情爱是女人心里最私藏的隐秘，有时候就连对自小长大的姐妹也无法据实以告。

　　“姑娘……他不是你雇来的马夫吧？”连翘坐在灯下低头朝上看蓬之垂下去的眼眸，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印证自己的猜测。
　　“他肯定不是普通马夫，连翘早该知道了……”
　　“你看出来了？”
　　连翘点了点头，“主人就是主人，奴才就是奴才，装不出来的。”又摇了摇头，“他救了你的性命，是不是这样？”
　　侍女拷问主人？蓬之却丝毫没有在乎。

　　“所以你要对他以身相许？姑娘……”连翘吃惊地站起身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样可不成！”
　　“为什么，连翘？”蓬之仰头看她。
　　“姑娘，他可是个来历不明的胡人！就算救了你也高攀不上！我看你还是等回了京城，请老大人做主，正正经经另找门亲事吧！”

　　话刚讲完，连翘也犹豫了，另找亲事？谈何容易……蓬之要回京城揭发二婶，就得说出曾经被劫匪掳掠过，那么蓬之就会名声尽毁，京城的清白人家哪个敢娶失了清白的望门寡！可若蓬之不回去揭发二婶的罪行，那么蓬之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又怎么回京另找亲事……

　　好歹毒的算计，竟是算准了一切，让蓬之即使回了京城也无处容身。
　　难怪段徵要自己跟他一起隐姓埋名，未必不是为自己考虑……

　　“那……那姑娘也不能自轻自贱！”连翘严厉的样子竟然有些像母亲，跟以前母亲灯下教子的神情简直一模一样，“夫人救了连翘的命，又把我给了姑娘，让我看着姑娘。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干那会吃苦头的事！”

　　“连翘……”蓬之对自己刚刚的作为也有点赧然，一个名门闺秀，一个世家女子，名分未定，主动献身？成什么样子！

　　“可是连翘……他不是来历不明的胡人……他是我的未婚夫婿，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连翘转过了身，正对着烛火，火照在她脸上，一跳一跳地，仿佛有了呼吸。

　　良久，连翘才说：“姑娘，你认准了他。是也不是？”

　　“是！”蓬之点头。“我不在乎名门闺秀，也不在乎世家嫡女，我只求跟他长相厮守！”

　　我认准了他。

　　“姑娘，夫人跟我说过，你的性情随了她，从小就有些执拗，临行前夫人把连翘叫过去嘱咐了半夜，要连翘好好地看顾你，叫你别钻牛角尖。”

　　“姑娘，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卓家，自从没了大人没了，二姑娘和三姑娘私底下叫你没有爹的孩子，你无论如何得把事情闹到老太太面前，让她知道，责罚了她们。二房苛待咱们，口口声声说夫人克夫，夫人要回江南赵家，你一声不吭地收拾了行李，用刀比脖子非要跟着夫人走，老大人老夫人看实在拗不过，最后才同意放了咱们走……”

　　“再后来，再后来孟家那短命鬼没了，孟家逼你来幽州守节，其中固然有老大人老夫人逼迫，可连翘明白你，要不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姑娘随夫人再回江南就是，以后未必没有活路，又何必离乡受三年清苦！”

　　“姑娘，你把世人所言看得如此之重，你把自尊自强看得如此之重，你把世理公道看得如此之重，要是被别人知道你找了个无名无分的胡人汉子，还跟他未婚私通，你受得了吗？”

　　蓬之在灯下闭上了眼睛。
　　“蓬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过隐形埋名的生活？”
　　段徵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好像预言，又好像谶语。
　　刚刚为何自己会那么地疯狂，那么地丧失了理智，那么迫切地想要把自己交给段徵？

　　是因为害怕！原来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害怕自己回了京城就无法信守承诺，
　　害怕自己会违背诺言，害怕自己不能再也不能再跟段徵一起……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我竟然想过要抛弃他吗？
　　在我重返故乡之后……
　　他对我和我的复仇来说还依然重要吗？

　　“不是这样的，连翘。”蓬之重新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烛辉映照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竟奇异地不再闪动，而是坚定异常。
　　“我曾经也以为那些很重要。”蓬之说。
　　“现在这些对我而言依旧很重要，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东西了。”
　　蓬之从桌上拿起了一颗杏干，圆圆的澄黄的果子，在灯下显得圆润而可爱。
　　蓬之向上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穿越了时间在蓬之嘴里炸开。

　　曾经这种酸甜在漫长的冬季是那样安慰了蓬之，现在依然。
　　现在是春天了，不是冬天了。
　　我是蓬之了，不是阿草了。
　　从前我路只有一条，现在我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广袤旷野。

　　“他不是无名无姓的胡人汉子，”蓬之对连翘说，“他叫段徵，是我的未婚夫婿。”

　　我要选他。蓬之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跳出来唱歌。
　　我可以选他。蓬之为自己的选择欢欣鼓舞。
　　世人所言，天理公道，自尊自强跟选他相比毫不冲突！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今夜的段徵没有去吹筚篥，不是因为此处没有山坡，也不是因为幽州没有草原……
　　而是门外的段徵听见了门内的谈话，这场谈话是关于他的，也是关于蓬之的。

　　我值得托付，那么你也值得托付吗？
　　是的，我值得，你也值得。

　　这夜，蓬之将段徵的一切对连翘和盘托出，包括他的身份和他在段部的际遇。连翘听着，唏嘘不已，为他们感喟，也为他们庆幸。庆幸他们遇到了彼此，怎么就这么巧，怎么就这么好。

　　两人把帐子放下来，在枕上并头私语。
　　“果真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连翘故意对着蓬之叹气，“不怪冬儿听说我嫁了男人那么嫉妒，谁能不为天上掉的好归宿嫉妒！”
　　“好姐姐，”蓬之忙去拉连翘，咬牙悄悄地说，“都是因着我，你在驿站受了一年的苦，为我担惊受怕的。你是我的亲姐姐，回去别对我娘说……”
　　“说什么？”连翘用一只胳膊撑起了脑袋摇头凑近笑问蓬之。
　　蓬之声若蚊呐：“我不该那样……”
　　“不该哪样？”连翘平躺下去故意装不懂。

　　帐内枕边，此时有什么话不能跟连翘说？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来敲门的！”蓬之很肯定。
　　连翘瞪眼：“眼看他把你扛进去，过去那么久我再不敲门我该死了！”
　　“什么死呀活呀的！”蓬之去咯吱她。
　　连翘笑着直躲，接着又叹气：“座上的假佛，庵里的冒名。名节二字，也就那么回事儿。”
　　蓬之听后默默无言。
　　“可是姑娘，你是姑娘，也是妹妹。我掏心窝子跟你说一句话，没有这两个字儿，是佛没有金塑，庵没有柴米，活不成的。”接着又说，“还有一句话，轻轻巧巧得来的东西，拿起来放下都容易，捧在手里也不能珍惜一世。”
　　连翘停下来去瞥蓬之，蓬之脸红了。
　　“别管胡人汉人，都一个样！”连翘翻身起来点了一指在蓬之额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