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隐姓埋名？ 段徵摸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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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叫我杀了她。”城外旅店里，段徵端起了茶。
“不，是天神要惩罚她，不能经你的手。”
段徵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知道的，我在战场也杀过人。”
“我给过她机会，也给了孟家机会，是她们第二次踏入了死地。”蓬之摇头，“与人无尤。”
“不想幽州孟氏赫赫威名，族中子弟出了多少官宦将领，连草原也略有耳闻。没想到府内治下如此混乱，连我们段部也比不上。”段徵喝了一口茶说。
“将军说的是哪个段部，跟在下所知是同一个吗？”蓬之直视他双眼冷冷地道。
段徵一口茶僵在了原地，投毒杀人，勾心斗角，这还只是上层汗帐，更不要说在奴隶营中，虐/奴，强/奸，草菅人命，数不胜数。说段部好过孟府，实在言过其实。”
“我是说我的治下总可以了吧……”段徵悻悻地放下了茶杯。
蓬之幽幽地移开了眼，哪里都是一样的。
权利是一棵大树，乌鸦停在上面，麻雀也停在上面，甚至树足够大，凤凰也来树上筑巢。
树荫会遮蔽着所有的东西，隐藏起乌鸦的贪婪，引领着麻雀的盲从，甚至也能安放下凤凰的野心。就像段部有了段徙，也有段衍，段律，段徵……有汉人奴隶，也有孟宪这样的智囊。
树是谁的不重要，长得足够的大才重要。
树大了，就招摇了，站在树荫里说话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好的也有，坏的也有。
可是树就是树，不是一个人的好，也不是几人的坏就可以轻言的。
蓬之思忖着，段徵又问：“蓬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对幽州孟家来说，冬儿死了，就是蓬之死了，也就是孟氏节妇死了。
一切皆被抹平了。此后一切与孟府无干。
这正是孟家想要的，虽然嫁妆丢了，名声却全了。
京城卓家马上会受到消息。
无论幽州孟氏如何胆大妄为，都是要去给京城卓氏报丧的。
世家大族嘛，最重礼法，不然也不会为了名声逼蓬之来幽州守节……
礼法？蓬之冷笑，蓬之觉得自从回到中原自己的冷笑也太多了。
可又无法不笑，因为着实可笑！
注重礼法的世家大族为了所谓贞洁的名声，要一个婢女李代桃僵？在自己和连翘乔装打扮，装作京城卓家来人探望，提出要见守节的蓬之时，竟然立马急着要把人给杀死？
下毒不死，就伪装自尽。
无论如何，死了就行？
也对，只要这件事传扬出去，且不说京城孟家是否会问责，只是偷梁换柱这一项就足以让孟家成为整个北方世家的笑柄！
为什么孟家敢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京城来人的翌日卓氏贞妇就死于自尽，她们就不怕卓家感到蹊跷吗？
仅仅只是因为仗势欺人，觉得卓家在幽州地界上无法耐孟家如何？
仅仅只是因为接受了冬儿的冒名顶替怕担责任吗？
亦或者是隐瞒了蓬之的死讯怕卓家知道颜面无光？
蓬之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又理不清头绪。
现在对蓬之来说，重回中原的欣喜，与连翘重逢的安慰早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忧虑。蓬之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忧虑，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几圈，段徵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蓬之说，“京城马上会收到我的死讯。我们得在那之前赶回京城。”
“好。”段徵颔首。
“只是你回卓家得有完全之策，你二婶本就想要害你，看你安然无恙回去岂能安心？”段徵望着站在他面前的蓬之。
“所以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蓬之回过身直视段徵。
让坏人接受惩罚，杀人偿命，本该如此！
“蓬之，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既然顶替你的侍女已经死了，要不你跟我隐姓埋名，我们随便去哪里生活也一样？”段徵站起来试探着问蓬之。
“你说什么？”蓬之感到难以置信。
段徵要自己放下？要自己放下把自己卖去突厥的仇人随他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此间正是傍晚，旅店的饭菜香已经飘了进来。两人都没有闻到。
“我只是这么说，这是其中一条路。我们草原上的人相信，人生是旷野，不是弛道。”段徵仍然坐着，右手放在膝上，姿态沉稳又自持。
蓬之被这种沉稳自持激怒了：“你要我放过杀人凶手？！”
“你没有死，你二婶还不算杀人凶手。”
“可我生不如死！这一年我生不如死！”蓬之彻底愤怒了。“是，我是在草原过得不错，可那时因为侥幸！那时因为遇上了你！要是我没遇上你呢？要是我被掳到别的营地呢？我的下场会不会就是梦奴？会不会就是草原上成千上百的女奴？”
“真轻巧，我没有死，”蓬之讽刺道，“我名节已失，我前途尽毁，我再也不能为我娘正名……我娘，我娘知道我的死讯一定会生不如死……你竟然叫我跟你一起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我没有说自此消失，我们悄悄地去告诉你娘，告诉你在乎的人，然后徐徐图之不好吗？”段徵站起来面对蓬之双手向前撑着桌子。
“听你那侍女所言，那卓家也是个虎狼窝，叫你一只小羊去跟虎狼争食，我怎么帮你？怎么护你？”段徵眼里的焦虑突破了沉稳自持，变成了一种混杂了担忧的失望。
对，失望，失望自己躲不过命运，失望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也躲不过命运。
斗？真稀奇，世界上最稀奇的东西！只在段部，只在自己家里才有！
蓬之背过身去打开了房门：“原来王子阁下来到中原只是为了躲开纷争，来过安稳的生活。”
门外的饭菜香大张旗鼓涌进了屋内，人间烟火涌向了阴谋诡计。
“蓬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给不了你，你走吧。”蓬之冷道，“如果你厌恶纷争，厌恶权谋，厌恶阴谋毒杀，你大可以去找别人！中原的女人很多！个个可以给你隐姓埋名的生活。”
“你叫我走？”段徵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是的，”蓬之说，“我要回京城了，你大可以留在幽州，反正你在幽州有旧，立足比较容易。”
段徵涨红了面，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大步跨出了门槛。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毫不留情。
昨天，昨天你还抱着我说我是你的身内之物！
段徵对女人的善变感到迷茫，来中原才不到三天，这三天内发生的事也太多了些，多到令阿草都变了……
不，来到中原的阿草再也不是阿草了，而是变成了卓蓬之……
又或者，蓬之从来也不是阿草？那个自己的奉书侍女……
呵，能不变吗？我也不再是段部王子了！也不再是突厥将军……
我在中原所有不过是你，一个不知道是蓬之还是阿草的女人，
和我背上的这把金刀，到底也不是我的东西……
身内之物，身外之物，
呵，变得这样的快吗？
段徵无处可去，想在路上走一走，春天的中原尘土风大，路上都是赶在天黑前进城的车马，带起了阵阵烟尘。
段徵不禁想起了草原，也是故土。
这个时节的草原最美了，苜蓿的小花要开了。
无处可去的段徵在中原唯有一件身内之物。
当然只能回到她的身边。
回去吧，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她突遭变故，无处可说，只能发泄给我。
她虽是水獭，却有撩人爪牙，她虽是狐狸，变身却也要披上我的狐裘。
我是她的狐裘，她是我的本心，我是她的马夫，她是我的主人，我岂能抛下她？
脚还没踏进驿站，一阵风过来，人已撞进了怀里。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了！”怀里的美人儿捶打自己，不依不饶，“让你走你还真走？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
“你把钱全都留在屋里，你连披风也没穿，你去哪里啊！”怀里的美人儿哇哇大哭，“你在中原只有一个人了……你走了我怎么找你……我……我不该那么对你说话的……”
一只大手有力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了她的急躁，失而复得的喜悦取代了一切。
蓬之把头使劲儿地埋在段徵胸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味道。
顾不得这是旅店门口，也顾不得这是大庭广众了……
“好了，”段徵举起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接着把她瞅了瞅，一把把她扛在肩上，又稳又快地走向了厢房……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肩上的人小声又脸红地挣着，连踢打都不敢踢打，生怕闹出动静被旅店的伙计看笑话。
“不给！我是大胡子鲜卑！”段徵走进房间故意道，到底还是把她放到了床上。
蓬之侧头捋了捋鬓发，掩饰着绯红的脸颊。
“名门闺秀果真都有小脾气。”段徵站在床前羞她。
“是听你阿姐说的吗？”这个时候脑子倒好使，蓬之恼恨自己嘴快。
“阿姐从前也是有脾气的。”段徵垂首摸了摸蓬之的头，却没有介意，“我只愿你能一辈子有脾气，那才证明我未对长生天违誓。”
蓬之抬头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星星。
下一秒，蓬之已经从床上扑上来，跳到了段徵身上——
低低细语隐没在耳畔和唇舌的纠缠里：
“我不是你的侍女……从来也不是……休想叫我像从前那般待你……你是我的马夫，是我的护卫，在中原，除非主人发话，你哪儿也不能去……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听懂了……
段徵回以更大力的拥吻诉说着心意。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我们在中原成婚，等我办完卓家的事之后……我跟你隐姓埋名……随你浪迹天涯……你不能走……你是我的……”
蓬之好像疯了一样地去吻段徵，扯着他的衣襟，把他带倒在了床上，两人大口喘息着，蓬之却并没停下来——
“贞洁？狗屁！”
“世家大族？假模假式的凶手！”
“名门闺秀？吃人不吐骨头的虚名！”
我不在乎，我通通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只在乎对我好的人，我只在乎磋磨困苦跟我一起走过的人！我只在乎深陷泥淖也能看到我闪光的人！我只在乎我当侍女时也信任我托付我的人……
这世上我在乎的人了了，但我都能以性命相酬，我的热烈，我的孤勇只为我在乎的人而生！
你看过了吧？你看见了吧！
“蓬之！蓬之……”段徵摸着她耳侧的头发，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大口喘气，“我们去拜天地，我们去拜鬼神……你们中原的礼节是什么样子，我们简单一些……”
“不用，不要……我们中原的规矩是情比礼重，心在礼前，你许诺，我应了，此时此刻便是当时当下，我们永不分开，我们永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隐姓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