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29、第二十九章 冬儿的供述 我只要帮她

　　只见冬儿在火光前冲连翘翻了翻手：“连翘，家里识字儿的婢女不多，你算一个，我算一个。不然你昨日也不能写信提醒我会有人往我饭菜里下毒。我长着眼睛，不是睁眼瞎，我生着这双爪子，可以提笔写字儿，我在二夫人那儿也是心腹！可经过这一年多的事我是明白了，二夫人弃我跟弃石子儿似的，我也没必要为她隐瞒了。”

　　“连翘，我真不明白，这都是主家的事儿，你非要弄个清楚干什么？”

　　火前的女孩转而又笑，火苗清晰地照在她脸上，照出了她心底的东西：“我以前也不明白，在庵堂里好好待着，吃斋念佛有人伺候，有什么不好，你干嘛非得跑出去吃苦？在那驿站里端茶倒水，不是还比不上卓家当侍女的日子？二夫人不就是算准了这个，才敢定下这个计策的吗。可是现在我清楚了，不去驿站你也碰不着机缘，也不能遇着好夫婿，一朝飞上枝头变成凤凰，现在回过头来救我。老天啊，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呢，就顺从天意都说出来吧！”

　　“为了《卓门观星》，你不是想知道吗？”

　　“老大人私下跟老夫人说，《卓门观星》从此代开始，一脉单传，绝不传二支，被二太太给知道了……”

　　“那天，二太太叫我去祠堂侍候的时候，看见老夫人把那本书拿了出来，还跟姑娘说等她守寡回来就把那本书传给她。我回去告诉了二太太，她恨得发抖。第二天她就说姑娘身边人少，把我给了姑娘。她叫我跟着姑娘去幽州守寡，回来让我给大少爷当妾……临行前她跟说我，什么都不用管，让我路上跟着你，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到了幽州自然有人接应，我就懂了……”

　　“连翘，咱们是一样的人，我真不明白你为主子伸冤是为的什么？她们都高高在上，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二太太防着我，没全都告诉我，她也不懂我，我不愿意给大少爷做妾。我最想过的其实是姑娘那样的日子，读书写字喝茶刺绣的日子。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如果可以，我可以在幽州帮姑娘守寡守一辈子，有自己的妈妈伺候，不用看主子的冷脸，不用揣摩主子的心思……一辈子不嫁男人又怎样？当了妾不还是做奴婢吗？”

　　“二太太对我说，幽州刺史府要姑娘去根本不是去守寡，是为了姑娘的嫁妆和名声。如果嫁妆没了，名声再丢了，姑娘在与不在就没什么分别了……”

　　“我只要帮她拖延一些时日，拖到不能再拖为止，拖到姑娘彻底没了音讯，幽州刺史府是不会大肆声张此事的……到时候，只能报姑娘病亡，再把我们送回京城……”

　　连翘听愣了：“所以你是自作主张替姑娘守寡的了？”

　　“是啊，不应该吗？二太太又没有说要用什么方法！我在庵堂替姑娘守寡，对孟家也好，对卓家也好，对我也好，三方受益！”

　　“……那你之前说都是二夫人叫你这么做的……”

　　冬儿转了转眼珠，没有人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能推卸自然是推卸的好。

　　其实二夫人这一年中还派人来找过一次冬儿，在获得蓬之被拐的消息之后十分满意，知道冬儿假扮蓬之后更是连夸她聪明，至此彻底撂开手脚不管冬儿了。人都解决了，喽啰爱回来不回来，死在外面更好，省得回来还要安置她！

　　“冬儿啊，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说你聪明也是真聪明，说你蠢也是真蠢。只有一句话送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也不想想，咱卓家只是钦天监监副，二太太为了本书都敢把姑娘卖给马匪，那孟家比卓家还势大，踩死我们跟踩死蚂蚁一样，你也敢在人家庵堂安心住下念经！”连翘看着跪在地上同为侍女的冬儿也有点唏嘘。

　　“还有，二太太怎么不懂你了？我看她最懂你了！”连翘在心里讽刺道，“我不说我攀了高枝你也不吐口，一说我嫁了男人，攀上了富贵，你就嫉妒得推卸责任也忘了，粉饰遮掩也忘了。果然还是姑娘高明！”

　　·
　　人心不足蛇吞象，能把自己给撑死。可人心要满足很难，看着肥膏在嘴边蛇必须得张开嘴，否则得自己把自己馋死。

　　冬儿好好一个相貌不俗，识文断字的丫头，就是被自己的贪婪给噎死的。要是她不自作主张冒充自己，而是回京城报信，二夫人未必就敢舍弃她，孟家也未必就敢这么痛快地毒死她。而现在，自作孽，一个知情不报的侍女，一个冒充主人的女婢，服毒自尽，畏罪自裁，即使事发，孟家一推四六，什么都不知情……

　　冬儿是做不了证的，二婶做得隐蔽，跟马匪接头没有经过冬儿，真把冬儿带回京城，一个眼线，做了坏事，为了活命，攀诬主人，二婶大可以推说，像孟家一样，自己毫不知情……

　　人命是贵的，奴婢的命也是命。
　　车厢内的蓬之，闭了闭眼睛。
　　我的命也是命，性命面前人人平等，无分主仆！

　　你看着我一步步北上，踏入别人的陷阱。
　　你明知道守寡的节妇被绑匪掳走只有死路一条……
　　你明知道失去了嫁妆和名声的女子在孟家会被舍弃……
　　可你还是这么选了！
　　那我也只能旁观你的命运，放任它随波逐流了……

　　哼哼，血亲，这世道，痛下杀手的是自己的血亲。忠心待人的却是自己的侍女。

　　一本书罢了，给我我还不稀罕！竟然要为了一本书来杀我？

　　我不服，我不服！我要报仇，我要报复！

　　蓬之感觉车厢外的火焰熊熊燃烧，如焚自身。

　　我是如此的善良，我是如此地不谙世事。

　　可那，都是曾经了。

　　你们没有珍惜那个善良的我。

　　是你们没有珍惜那个善良，天真，不谙世事的我！

　　“同人不同命，说得一点也没错！”车内的人摘下了头上的幂篱，之后掀开了帘子，隐忍已久的愤怒暴露在烈火中，跟着烈火相遇之后烧的更旺，林中四下寂静，唯余柴火的哔剥声。

　　天神的愤怒，不知何故，段徵突然想起了这个词。
　　小时候照顾自己的嬷嬷说，天神会降罪于罪有应得之人，就是现在吗？

　　“你是谁？”地上的冬儿发出了颤抖着惊恐的声音。

　　“你不是看见了吗？”车内人冷笑，精美的妆容经过一天的奔波筹谋也未有半分的失色，只冷艳的唇脂微微晕开，为她增添了几抹神秘和凛冽，“我是从地狱回来的你呀！”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还能回来的？！”一阵风吹过，篝火跃动在她脸上，冬儿瞳孔剧振，瑟瑟发抖。

　　“以前我以为，我需要时间，贡献，贞洁，名声，有了这些我才能证明我自己，我才能堂堂正正地回到卓家，才能堂堂正正地为我娘正名！可现在，我不需要了！”蓬之说。

　　“从前我想的是留你一命，留你作证，让害我的人受罚，让害我的人被惩处，让天理还我公道！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通通不需要了！我需要我活着，我需要我心安，像你们这种恶人活着，我真是寝食难安！”

　　“此刻就要，不等以后。”蓬之补充。

　　“你有句话说得真对，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蓬之走下车，托起了她的脸，“天意如此，人不可违。”

　　“你既选择了冒充我，选择了替我守节，选择了看我去死，选择了替主作恶！那么，我就成全你！”蓬之笑了。

　　“我送你去接受天神的惩罚！”蓬之说。

　　·
　　天蒙蒙亮的时候，庵堂里的两个嬷嬷再忍不住，相互扶持着颤颤巍巍来到堂屋内查看。
　　这一看两人都大惊失色。
　　堂屋内哪里还有人在！
　　莫不是闹鬼了不成？

　　两人强自镇定，匆匆忙忙地在屋内检视了一圈，结果在床下发现了昨夜的饭菜和毒死的兔子……
　　坏了！人跑了！
　　去追！？还来得及吗……
　　其中一个婆子一拍大腿，瘫坐在地上。
　　完了，那丫头发现了有毒的饭菜，一定是趁夜偷跑出去报官了！

　　差事不但没办好，反而给主家捅了大篓子，说不准自己也要担干系！
　　怎么办？
　　跑吧？！
　　两个婆子反应过来对视了一眼，匆匆忙忙就要往外面跑。
　　孟家是不会保她俩的，说不准还会把她们推出去当替死鬼……
　　孟府有两人在的家人在，何愁两人不就范？
　　现在跑了，还能有活路，等风头过去了，再悄悄地回去，反正孟家势大，只手遮天，不怕有平不了的事！
　　对！跑吧！
　　打定主意，两人来到庵门口，推开了大门——

　　！
　　人居然在门口倒着，被五花大绑，放在石阶上。
　　庵堂在城外，人烟本来就稀，此时还没人发现……
　　两个婆子心中惊疑不定，只好把人抬进来，试了试鼻息。
　　还有气儿……
　　两个婆子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又紧接着提起了一口气。
　　怎么办？人没跑，还被人送回来了……
　　庵堂外一定是有姨夫人的人在盯着！一定是这样！
　　若是解决不了她，那她俩……

　　“怎么办？”其中一个婆子问。
　　“还能怎么办？”另外一个答。

　　“天意如此，真跑了倒好了……”一个婆子惋惜地说。
　　“她真跑了，就该咱们跑了……”另一个婆子摇了摇头。

　　“办不成这件事，天也不容许……”
　　“看来她的死法不在药上，那咱们给她换一种死法吧？”

　　仵作进门的时候，还是惊动了附近的庄户。
　　一个大胡子猎人也在其中，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人：“这是怎么了？”
　　“寡妇守节，误食了荤腥，一时想不开，悬梁了！”
　　门内两个女声还在哀哀地哭泣，那哭声似真似假，也似兔叫。
　　只是扑腾，未见真章。
　　有点像哭，还有点像唱——
　　“都怪我，不该留兔子的，只是咱们吃……”
　　“她心太洁了，从南边来幽州，太虔诚了…”

　　“节妇呀！”老人叹，然后用手挡着对大胡子猎人悄悄道，“孟家的事咱们可不敢说……这一片都是孟家的庄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