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28、第二十八章 小兔子 我实话告诉

　　孟氏庵堂也在幽州城外，只是在幽州城的北边，此时，这里只有孟家的两个仆妇在清扫院子。
　　京城来的那个女人孤身一人在此，一年前陪在她身边的婢女跑了，现在只需要按时给她送饭，洗衣服，打扫院落，时日长了，孟家的下人对她也不恭顺起来。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还挑三拣四！哼！不过是个京城来的丫头，姨夫人都说了，守节只能吃素，还三天两头地要肉吃，偶尔一两次，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咱们也就糊弄了。现在倒成了例了，这又不是在府里，肉哪有那么好弄！咱们偷偷地跟偶尔路过的猎人才能换些，再说，换来了咱们还要吃呢！全给了她，咱们倒没了！”一个穿青黑色粗布衣服的妇人对她的同伴边扫地边说。

　　“谁说不是！吃了稚鸡又想狍子的，”她的同伴，另外一个仆妇凑近她说，“姨夫人不是说了嘛，再等些时日，就把咱们调回去，不用咱们在这儿烧冷灶了，叫咱们好歹再忍耐些时日……”

　　“调咱们回去？那她怎么办？”先开口抱怨的妇人压低了声音，“不会是……”

　　“上面的人说了，跑了的那个现在在驿馆里待着，都一年多了，京城那边啥信儿也没有，那就是收不着音讯了，留着她也没用了，还能让她白吃白喝？虽然孟家养得起，可留下她到底是口实，姨夫人怎么可能留着这么个话柄为以后留患呢！我也是白猜的，说到底这都是主人家的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她要吃肉，那咱们就跟着吃呗，白放着银子不赚干嘛！”

　　说到这儿，虚掩的庵堂门外，响起了粗嗓门的叫卖声：“新鲜的野兔，刚打的兔子嘞！还活着呢！”

　　那妇人赶忙去开门时，发现是个大胡子的脸生猎人，手里提着一只篮子，篮子上还盖着花布。

　　见到那妇人来开门就弯腰送上篮子说道：“春日里刚抓的一窝兔子，还活着，上天有好生之德，请这位妈妈给它们条活路吧。”

　　这猎户倒是知道庵堂买肉的暗语，那妇人回屋取钱，把事情说了，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姑娘也跟着出来了，她看起来十六七岁，黑衣素裙，梳着妇人的头，站在门后，不见猎人，只待身旁的妈妈把篮子接过递给她，她才撩开花布看了眼兔子说：“春日里的小兔子也可爱，给我留下两只玩，剩下的你们照常做了吧。”

　　妇人低头应是，心内却腹诽，一个冒牌货，还玩兔子！真把自己当仙子了？

　　妇人从篮里提出一对儿耳朵交给她，她自己也提出一对儿，怀里一边抱着一只，翩然进屋去了。

　　妇人把篮子提到厨后，磨刀霍霍，烧起开水，准备中午就把它们整治了加餐。

　　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是谁？

　　院里继续扫地的妇人先去开了门，来人神色匆匆，左右张望后，先问人在干嘛。

　　“那屋里念经呢！”妇人努嘴问怎么了，厨房里的妇人听见动静，把篮子往水缸旁一藏也忙跑了出来。

　　来人把她俩拉到厨房，交给其中一个一包东西：“不能留了……姨夫人说京城来人了……要见她呢……”

　　“怎么会？不是说那个跑了的还在驿站里打杂呢吗？怎么可能回得去……”

　　“怎么回事咱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她求了谁捎了信儿回去了，也说不准是京城只是派人来看看。先别慌张，姨太太叫你们悄悄地把这药下了，无声无息地了结了她性命。明天天明时再去找仵作验尸，衙门都是咱们自己人，姨太太叫你们放宽心……这药谁也查不出来……到时候就报疫病，尸首一火化，这事儿就结了。京城爱怎么来人怎么来人，千里迢迢的，一个守了寡的棋子，又能有谁来！”

　　“可……”杀人到底是要担干系的，两人都有些犹豫。

　　来人看出两人不想担责，就继续语含威胁地说：“那府里的情景你们也是知道的，你们俩是姨夫人的人，一年多前那事情的原委，没有比你们俩更清楚的。要是姨夫人因为这件事当不上夫人，恐怕你们俩在这穷乡僻壤也回不去了……”

　　庵堂里守寡！清苦又没油水！这俩人以前可是姨夫人的心腹，不然怎么能把下毒这等机密事儿交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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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盘里盛了两盘素菜，一碟子红烧兔肉，一碟子素鸡，清清爽爽四样小菜配了一碗米饭。
　　妇人低头地端进去，抬头看见了堂屋的佛像，心里念了句佛，把托盘放在桌上，又低头走了出来。

　　妇人侧头仔细地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突然屋内有了碗碟掉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妇人不敢进去查看，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试探着朝屋里问：“怎么了？”
　　“不要紧，兔子踢翻了碟子。妈妈吃了吗？”
　　“这就去吃了，姑娘赶紧吃吧，碟子放在那里，等吃完我去收拾。”
　　屋内说：“不用了，我自己扫就是，这兔子不好收拾，妈妈辛苦了。”
　　妇人忙说没有，心想，这丫头也是苦出身，这一年多在这里除了要肉吃，其余倒也安分守己。收碗碟时，果见屋内人侧卧在床上好像不舒服的样子，这妇人心内害怕，不敢细看。端了托盘连忙带上房门走了。

　　一夜惴惴不安，庵堂内两个妇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个让那个去看看，那个推诿着说你怎么不去！
　　冷不防听见那边堂屋有动静，二人俱以为是药效发作了，人还在折腾，更不敢去了。于是二人商议，等天大亮了再去找衙门找仵作验尸，反正这是幽州孟氏的家庵，衙门在城里，来回还需要不少时间，早早晚晚的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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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幽州北城郊的树林里，这名名叫冬儿死里逃生的节妇正苍白着脸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朝南边额头。
　　“你还不说？”头戴幂篱的少女在篝火的映照下身形颀长，火影闪动在她浅青的绸袄上为她添上了一层神秘。
　　旁边抱刀的大胡子侍卫刀已出鞘，一脸严肃狠厉，时刻准备斩杀邪祟。
　　“连翘，连翘，你救救我，我们在府里也是共过事的……”黑衣白裙的妇人上前抓住了少女的裙角哀求，被侍卫一把拉开搡到地上。

　　“我还没救你？不救你就一声不吭看你死了！此时你就是飘荡在这林里的孤魂野鬼！”连翘在幂篱里翻了个白眼。

　　“是，我是不对，我不该假冒姑娘的，可连翘，咱们回去了京城也就是个死呀！姑娘走失了，卓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在幽州不好吗？……过两年，再过两年，我们替姑娘守完寡，孟家就会放我们走的……到时候我们就是自由身了！我们在幽州地界上嫁人，出家，怎么不行？还非要回京城吗？”冬儿的泪流下来，跃动在火光里显得楚楚可怜。

　　“还过两年？”连翘冷哼，按照之前蓬之教她的诓冬儿，“你忘了今晚发生的事了吗？我实话告诉你，我在驿馆认识了京城的贵人，现在已经成了外室夫人了！不然你以为我有这种神通，敢从幽州刺史府手底下救你？我念在咱们一同北上的份上，收到消息特来告诉你逃命，既然你不愿意说实话。也罢，我随我夫君去了，你是知道我对夫人的感情的，我这就随夫君回京城给夫人送信。你自己在这儿自求多福吧！”

　　这一年多来，冬儿并没有见过连翘，乍一听她攀上了高枝，又看她穿的质地良好的绸袄，和身边带刀侍卫的气度。心中又怨又怕又不安又愤慨，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

　　“连翘！连翘！你带我走吧，”冬儿又扑上来抓住她，苦苦哀求，“我是看明白了，他们孟家手眼通天，连毒都明目张胆说下就下，你撇下我，我在幽州就是个死啊！你夫婿是贵人，是大官，你带我走，带我回去，我回去跟夫人说，我回去跟夫人磕头认错！”

　　“少来这套！”连翘一脚把她的手踹开，脸上的不屑要冲出幂篱，“背主求荣的货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带你回去，回了京城好趁机反咬我一口？在夫人面前攀诬是我把姑娘卖给贼人的？还是想借机勾搭我的夫婿？贼丫头，主意大得很，逮着个高台就要往上蹦，在幽州敢装作姑娘吃香喝辣，回了京城就敢装作我充夫人了！”

　　“我不是，我没有！”冬儿摆着手什么也顾不得了，“我哪里敢，是二夫人叫我这么做的！”

　　二夫人？连翘目光炯炯。
　　冬儿转了转眼珠。
　　反正现在实话已经漏了，再隐瞒也无济于事。此处没有外人，只有曾经跟自己共事过的连翘。为了活命，告诉她也无妨。反正她回了京城是要当外室的，卓家的事她即使挂心也不会深究，而大夫人又一向仁弱，即使知道了自己女儿是为人所害，没有人证物证，自己到了京城再一跑，她一个寡妇还怎么给女儿伸冤？

　　“好，连翘，我就照实了跟你说吧！你命好，我命差。咱们同人不同命。你在驿馆也能遇见贵人有命当夫人，我就算当了主子也是个替死鬼！其实，当初咱们姑娘北上时，二夫人就没想让她活着！”

　　什么？！
　　就算心里早有准备，车厢里的蓬之还是被惊了一下。
　　二婶，卓家二太太，竟然要杀自己？
　　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