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27、第二十七章 定计 真是不懂你

　　是夜，段徵走去另家旅店重新投宿，把房间让给了蓬之和连翘，主仆二人嘀嘀咕咕了一夜，将别后种种悉数道尽。草原诸事没有可瞒连翘的，蓬之只在讲述时隐去了段徵王子的身份，只说他是护送她返乡的草原义士。

　　忠仆肖主，那连翘本就机敏，经过一年的变故更加知道人心险恶，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盼得蓬之归来，听完蓬之这一年的经历，连翘趴在床沿上对蓬之磕头道：“姑娘，我本是被卖进卓府的下人，孤女一个，幸得夫人赏识，有幸伺候姑娘十载。不在姑娘身边，连翘如坠阎罗地狱，跟着姑娘，连翘就有了主心骨。姑娘怎么说，连翘就怎么做。姑娘要去哪里，连翘就去哪里。连翘已在佛前立誓，一世跟着姑娘，总归不分开的。”

　　蓬之赶忙去把她拉起来说：“傻连翘，当时我娘要回江南，身边几个大丫头都散了，只你从小伴着我，随我南下北上，赵家是远比不上卓家的，你也不嫌弃。这么多年，人家说咱俩是主仆，其实你心里应该清楚，我拿你当姐姐看。现在又说这些傻话做什么？”

　　连翘抹眼泪：“夫人心善人好，又一身的医术，连翘说句不应当的话，在卓家那个地界儿真是埋没了。当时我才那么大，那些大丫头欺负我人小，不给我衣穿，不给我水喝，大冬天的，发热也硬要我去洗衣服，是夫人在耳房发现了我，一剂风寒药救了连翘的命。又对二太太说，我比姑娘稍大点，让我跟着姑娘，看顾姑娘，连翘自此才能活命。后来夫人和姑娘回了江南，舅老爷一家人对连翘也是好的，当时连翘心里就想，姑娘和夫人心太善了，是根本斗不过二太太那帮子人的，继续留在卓家迟早被囫囵个吃了……回江南也好，夫人和舅老爷一起坐堂问诊，自自在在的，哪里不比那卓家黑黢黢的烂泥潭好……”

　　连翘乍见了蓬之，激动又感慨，说话也没了主仆间的规矩，反应过来又去捂嘴：“姑娘，别怪连翘多嘴，照理这都是主家的事……”

　　蓬之拉住了她捂嘴的手：“连翘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然后又悄悄地问连翘说：“依你看一年前的事是不是有人害我呢？”

　　连翘低下头去，垂眸眨了眨眼下定了决心：“姑娘，这一年多来，咱们北上的事儿在我脑子里至少过了百八十遍，绑匪也没有这么巧的，怎么就能撇下我和冬儿，只绑走了姑娘一人？怎么就能不声不响地劫走所有嫁妆？怎么孟家就听任姑娘一个大活人没了，既不去追也不往京城报信儿，还敢让冬儿顶替姑娘在那庵堂里装模作样，既然随便一个人也能在庵堂里充数，当初又强求着姑娘你来幽州做什么！这其中肯定是有人捣鬼！”

　　蓬之点点头，自己的心事，连翘果然尽知的。

　　“那么你看咱们要找出当初害了我的人，应该先从哪里入手呢？”

　　“再有没有旁人，咱们只去找冬儿就是了。只是得好好想个法儿，怎么才能让那小蹄子吐个干净……”
　　连翘此言刚好与蓬之所想印照。蓬之觉得自己总算不是孤身一人了，心事都有了人诉说。

　　“再没有更对的了，可是要想用佛龛上的假神像引出后面的真鬼，咱们确实得好好计划计划才行……”

　　夜已蒙蒙亮了，两人都无睡意，蓬之握着连翘的手，连翘握着蓬之的手，彼此都觉得心安。
　　天大亮的时候，段徵来了。

　　段徵正欲举手敲门，碰上了手抱铜盆的连翘推门出来正准备打水。
　　段徵愣了一愣，原来蓬之在中原还真是世家贵女，从小有人伺候的。
　　“你来了！”连翘看见段徵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醒了吗？”段徵往门内看，被连翘挡住了。

　　“姑娘一夜未眠，还得补补觉。再等会儿吧。”连翘在身后合上了房门。
　　“哦，”段徵点了点头，把手上的包袱递给连翘，“给你们的，等会儿醒了给她看看。”
　　“好，”连翘点头，接下包袱背在肩上，然后问，“你还不去喂马吗？”
　　“哦……这就去。”段徵昨夜把狡童留在了驿站，现在是该去看看它了。
　　段徵心里有点奇怪，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你去吧，到了前堂碰着了伙计跟他说，把早膳送上来，姑娘要在房内用。”
　　连翘头也不回地打水去了，空余段徵在当地发怔。
　　这个蓬之，到底是怎么跟侍女介绍自己的啊？

　　“我呀，我说你是我在草原雇的马夫和护卫呀！”蓬之边搅动着碗里的米粥边冲段徵挤眼。
　　“我？”段徵指着自己，满脸难以置信，“我像吗？”
　　蓬之冲段徵指了指屋内的铜镜，让他自己照照自己。
　　连日赶路，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段徵遗传了胡人的络腮胡，此时正一脸络腮青髯，头包巾步，身上粗布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除了一双锐利的眼睛，还真是个如假包换的马夫呢！
　　“有热水吗？”段徵从胸前掏出匕首，右手四指并拢，拇指分开，向脸上摸了摸胡子回头问蓬之。
　　“哎，先别刮！”蓬之忙制止了他，“留着这胡子还有用呢！”
　　“有什么用？”段徵问。
　　“先不告诉你。”蓬之喝了一口粥卖起了关子。
　　段徵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默默无言，蓬之在他身后幽幽地问：“怎么，只需我在草原给你当侍女，不许你在中原给我当马夫？”
　　“许，许！”段徵大喇喇地撩袍坐到桌前伸手拿了个馒头，被蓬之一筷子打在手上，“洗手了吗！”
　　连日赶路，人也粗糙了。
　　“我是马夫嘛！”段徵故意大咬了一口馒头在嘴里，冲蓬之挑眉毛。
　　真当了马夫也是个能拐走主家姑娘的帅马夫！蓬之故意冲他哼了一下才移开了视线。

　　蓬之吃完早饭，打开了段徵给的包袱，是两套质地良好的丝绸卷边交领窄袖衫襦，几样素纹银首饰，簪子，耳环，手镯一应俱全，还有几样脂粉，胭脂，眉黛，香膏……
　　段徵还真是有心了，昨天走得那么晚，是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出来的？
　　蓬之让连翘重新打水进来，自己洁面漱口，然后坐于梳妆镜前让连翘服侍着细细梳头，匀面，画眉，点唇……
　　一个时辰后，镜前的蓬之已经焕然一新，恢复了世家女子的风采，跟在草原时完全判若两人了，最后蓬之换上了段徵给的浅青稠衫，时间仓促，这已经是很好了，蓬之感到满意了。

　　“连翘，你去把他叫进来吧。”全部梳妆完毕后，蓬之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对连翘说。

　　段徵进来了，段徵惊了片刻。
　　不，是惊了很久。
　　又是一个阿姐吗？世界上怎么会有比阿姐更美的女子？

　　蓬之冲他微笑：“还缺了最后一样东西。”
　　段徵终于回过了神来：“是什么？我去买。”
　　“幂篱。”蓬之答。

　　“不懂你们中原女子。”段徵驾着马车，对车上的两人说，“打扮得这么好看，竟然要用幂篱遮起来。”
　　连翘对段徵的言语之随意感到奇怪，果然是姑娘在草原雇来马夫，真是不懂规矩！以后自己得好好教他……

　　“别乱说话！”蓬之连帘子都没撩，端正地坐在车内对车外的段徵说道，“记着，咱们是从京城来的。”

　　“是，娘子，女君，还是姑娘？到底怎么称呼你？”段徵问车内的蓬之。

　　“不用称呼，”蓬之说，“只跟在我们身后即可。”

　　“是，小的全凭主人差遣！”段徵在马后不正经地调侃。

　　蓬之咬了咬牙：“没错，就是这个态度！咱们是从京城卓家来问罪幽州孟氏的！”

　　春日里黑水河畔的水獭居然也有锋利的爪牙？没错，自己早就知道了……
　　她披上狐裘就是狐狸，倔强求生的女子，无论草原中原都一个样。
　　此刻认识的她，就是草原认识的她。

　　雇来的马车粼粼地向前前进。
　　前头又传来段徵的声音：“昨夜我去踩过点了，咱们是先去幽州刺史府，还是先去孟氏家庵？”
　　什么？买衣服，买钗环，买脂粉，还要踩点，这一夜不止蓬之和连翘没闲着，段徵也真没闲着啊……

　　“你知道得还挺清楚的……”蓬之在车内哼道。
　　明知道连翘是蓬之心腹，段徵说话也不避人了。
　　“真是不懂你们中原女子，还没嫁就守寡？这是守得什么寡？活寡？”
　　“你是胡人？”连翘终于反应过来了，撩开车帘朝段徵脸上瞅了瞅。
　　“看什么？！”段徵故意回头冲她瞪眼，吓唬她。
　　连翘果然被他吓得缩回了手，凶神恶煞的样子还真挺唬人的。蓬之对段徵的装扮也感到满意了。
　　“可是你不是姓段吗……”连翘还是迟疑地掀开了帘子，一个马夫，再凶又能怎样，姑娘的近身侍女不比一个马夫高些？
　　“只需你们姓卓，我还不能姓段了？”胡人也有单姓的，只是连翘不知道……
　　“我跟着姑娘姓，姑娘姓什么，我就姓什么！”连翘不服气，觑着段徵。姑娘怎么雇了这么个胡人马夫，说话这么粗野，一点道理不讲！
　　“那你以后也得姓段。”段徵幽幽地晃头，显然是意有所指。
　　不过蓬之把连翘拉了回来，现在还不准备告诉她呢……

　　车进城了，到了地方，段徵跳下马车伸手去接车内的女子。
　　蓬之趁机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个人，在草原还以君子自称，到了中原倒真成了马夫了！
　　太硬了，根本捏不动，真是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