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25、第二十五章 连翘 孟家庵堂里

　　孟家庵堂里现在居然有人在守寡？蓬之听见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姑娘，你走的第二天我就知道出事了！当时我们都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来时头昏脑涨，姑娘你也不见了，连带来的嫁妆都没了！我忙去问驿站的伙计，伙计只说有人把嫁妆都押走了，还以为是刺史府派人来接走了姑娘。伙计说，来人让他们不要叫我们，说我们好好歇息之后还要启程回京城。”连翘紧紧拉着蓬之的双手，蓬之感受着连翘当时的焦灼。

　　“我和冬儿带着那孟家嬷嬷赶忙进城去刺史府问，结果孟家说根本没有人来接应我们。姑娘，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心里知道姑娘你不会凭空消失，咱们带来的嫁妆还有几大车呢！也都没了，这大概率是被谁劫走了！我就赶忙让孟家的人去寻姑娘你，当时我说，嫁妆沉，一定走不远。现在去追，大概率还能找到踪迹，再说，幽州孟家在北边的势力谁不知道，道上的劫匪知道劫走的是刺史府的家眷还能不把人货乖乖地送回来？”

　　“没料到，那起子小人！”连翘说到这里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愤懑掩都掩不住，“我连幽州刺史府都没有进去！姑娘！孟家的人一听姑娘你被绑匪劫走了，竟然推卸责任说是我们卓家的家丁护守不力，不干他们的事，凭什么要劳动他们刺史府出面寻人？就把我和冬儿往外推搡。连那孟家的嬷嬷听见他们的说辞一并也变了脸色，竟然红口白牙说是卓家没有把嫁妆送来，还说姑娘你指不定是跟家丁私奔了！”

　　“我说，这么说也好办。我叫孟家派人把我和冬儿送回京城，我们请卓家满府的人作证，看卓家到底是不是把嫁妆和人送来了。孟家后院几个人先是商议了一番，当时说天色也晚了，我和冬儿也无处可去，就留我们在孟府休息一晚。我想孟家看来是派人出去寻人了，就带着冬儿在孟府旁边下人住的耳房凑合了一夜。”

　　“没料到，第二天，孟府的一个女人出来，让刺史府的守卫拿粗布条绑了我和冬儿进府，对我们说，姑娘你已经被劫了一夜，就算寻回来也已失清白。不如就对外说姑娘已经在北上的路上病亡了，至于损失的嫁妆，他们孟家也不予追究！我当时心只是往下沉，我想我得回去，回京城报信，求卓家老大人和老夫人来救姑娘你。”

　　连翘虽然是卓家的丫鬟，但自幼服侍蓬之，蓬之父亲亡故后，又随母亲和蓬之回了江南，说起来，连翘还是跟蓬之更亲近些。

　　“可是……可是……”连翘的泪又涌出来，“孟家的人不让，孟家那个女人又说，她们孟家什么都准备好了，连拜堂的典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姑娘到了，跟牌位拜堂成亲，再进庵堂为他们家三郎君守节。现在人没了，嫁妆也没了，孟三郎魂魄难安，我们还要回京城张扬此事，还把不把他们孟家放在眼里，卓家是要跟他们整个孟氏作对吗？她说着就要去请刺史大人写信去京城，问我们卓家是不是要跟他们孟氏全族决裂。当时她这一番话，着实唬住了我们。当时冬儿说，不行不行，你别写，我们当不起这个罪过。我们没把姑娘你给看好，已经是罪过了……”

　　“我们当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孟家那女人又说，反正现在人已经没了，早报晚报都一样，怎么都是他们孟家受损失。姑娘，你听听这话，还把不把人当作人看！”连翘抹了抹眼泪，继续说，“这时冬儿这小蹄子跳了出来，拉住了我悄悄地跟我说，她有一个主意。她对孟家那女人说，反正孟家大人没见过京城来的姑娘，谁去拜堂守节都一样。不如就从我们俩里挑一个人出来，替姑娘去跟孟三郎的牌位成亲，之后再悄悄地去寻找姑娘就是。这样可以解决眼下的难关，卓家和孟家的名声都不受损失。”

　　“我一听就说，这主意不成！干系太大，我当不起！还是现在去寻姑娘的好，姑娘比名声重要。没料到冬儿那蹄子就自己去对孟家人说了，孟家那女人竟然当时就说好……还夸奖冬儿聪明，说她即刻派人去寻姑娘，保准能寻回来，让我跟冬儿一起待着，这就准备拜堂成亲……还说全幽州的孟氏族人都会知道京城卓氏的节妇来孟家守节，会夸奖卓家门风严谨，忠孝节义……”

　　蓬之听到这里，已经全懂了：“然后冬儿就替我拜堂了，一直待在庵堂替我守寡，孟家也没再派人去寻我，是也不是？”

　　连翘点了点头：“姑娘，我没办法，当时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可孟家那女人只是满口催促我们去拜堂成亲，然后以我们要进庵堂守寡为名收走了我们的所有包袱首饰，只给了麻衣素服，我们当天拜过堂就进了孟家家庵……第一个月，我几次三番去问看守的仆妇，寻到姑娘了不曾，没有一个人答我。冬儿那丫头，看庵堂虽然冷清却好吃好喝，就也不问姑娘了。还说，还说，姑娘已经被绑匪劫走，能不能活还不好说，不如她替姑娘在那庵堂里守节，也算是对姑娘忠心，对卓家忠心了。”
　　“好一个忠婢！”蓬之冷笑，“难怪北上前二婶要把她给我，竟然是要为我成全卓家的名声！真是顾全大局！”

　　“第二个月，我实在是待不住了。孟家看守的仆妇看我们看得很严，我还是偷偷地跑出来了。可是姑娘，连翘无用，连翘身无分文，又能怎么去寻姑娘呢！”连翘自责，蓬之握住了她的手摇头制止了她。明明是有人从中作梗，连翘一个十六七的丫头又能怎样？

　　“我想，姑娘既然是在驿馆走失的，那么还应该去驿馆寻姑娘。于是我就回到这里，跟驿站的驿丞说，京城卓家的姑娘走失了，请你们去寻找。可是，我在驿站门口拦着驿丞说了多次，驿丞也只是答应着，我看连差役也没有派去……这个时候，孟家发现我走了，派人来抓我回庵堂……我只能抱着驿站的柱子高喊，我不是你们孟家的人，幽州刺史府强抢民女！”
　　连翘说到这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蓬之摸了摸她的头，夸她：“连翘你很机智！”

　　“这样孟家的人就不敢来抓我了，可我身上也没有钱，驿站里也没人来管我……我又去求驿丞替我给京城送信，可是驿丞说送信需要银子，我跟孟家闹翻了，哪里有银子给他！”幽州孟家势力之大，街知巷闻，驿丞小小一个角色，刺史府随便一个管事也能把他踩死，驿丞看孟家眼色办事，哪里会去揽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蓬之看着连翘红肿的眼想，她也是个孤女，异乡之人，无依无靠，她在幽州这一年何尝不跟自己在草原一样！连翘这一年多来的担惊受怕，冷漠白眼，各种滋味，恐怕不会比自己少半分……

　　连翘继续说：“我就在驿站的门口站着，来一波人我就问一波人，问是不是从京城来的，问是不是往京城去的。还真让我问着几个！”连翘笑了，“我托他们给观星卓家捎信儿，说让他们派人来幽州……不过姑娘，我没跟敢跟他们说你被劫走的事儿！你放心，我省得的……女儿家名声最要紧了！我只让他们赶紧派人来幽州看看……孟家不说，卓家也不说，谁也不知道，如今您也回来了！岂不是正好？”

　　蓬之笑了，傻姑娘，卓家有害我的人在，恐怕收到信儿也是没收到啊！
　　蓬之摸了摸连翘的脸：“连翘，你刚刚也说了，女儿家名声虽然要紧，可是世上还有更要紧的东西……我能回来即不是孟家救了我，也不是卓家救了我……好连翘，你这一年在驿馆受苦了吗？”
　　连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没受什么苦，这里虽然跟赵家和卓家都不能比 ，但好在只是端茶递水……驿丞看我就在门口待着，跟疯了一样地逢人就问，也不是办法，就对我说驿站需要杂役，能提供食宿，我慢慢地在驿站打杂儿，攒着银两，说不准能凑够驿费，给京城送信儿。再或者，说不准能遇着好心的商队，把我捎回京城……”

　　连翘跟京城和孟府都有牵扯，孟府撒手不管，驿丞可不敢不管，又不能赶走，也不能看着连翘流离失所，在驿站门口找麻烦，也只能出此下策。蓬之想，连翘在驿站打杂至少安全，这是不是跟自己在草原遇到段徵一样，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呢？

　　“可是，可是，姑娘，你别怪我，驿丞跟我说燕城去年还在打仗，北边也不太平，路上流民很多，劫匪更多……虽然有商队往南走，我也不敢去……”

　　听到这里，蓬之再也忍不住，一把把连翘揽在怀里，泪如雨下。连翘一个小姑娘，寄居驿站，自身都难保，如此境地，还是这样地想着自己，为不能冒险为自己报信感到抱歉。世上能得一人如此待自己，蓬之感觉此生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