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青兮之

4、第四章 藤环

　　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初九
　　晴
　　今日从营盘回来时天已经擦黑，简封玉跟着我回了学堂，我们绕到后山采鸭血藤。
　　傍晚的后山已经有了秋意，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鸭血藤顺着老槐树的树干缠了一圈又一圈，藤条上还带着清晨时的露水，划在手腕上有点痒。小时候在苏州老家，母亲也种过这种藤，说是能治跌打损伤，缠在一起就挣不开，没想到在这北方小城也能见到。简封玉蹲下来扯了几根最粗的藤条，指尖被藤刺划破了一点，他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这藤比营盘里的岗哨还结实，当年在老家，奶奶用这个编筐，我总偷着玩，结果被她骂‘浪费藤条’。”
　　我帮他扶着藤条，看着他编藤环的手法——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枪带着薄茧，指节上还有训练留下的旧疤，却编得格外仔细，每一圈都对齐得整整齐齐，连藤条的纹路都顺着一个方向绕。“你怎么会编这个？”我问他，他笑了笑，把编到一半的藤环给我看：“去年冬天在营盘里冻得手痒，就学着编。编了几天，觉得还挺有意思，本来想给家里的弟弟编个筐，结果队伍要走了，到现在也没寄回去。”
　　藤环编好的时候，他递到我手里，“这藤叫鸭血藤，”他指着藤条上淡淡的红纹，“我奶奶说这红纹是血浸出来的，缠在一起就分不开。”我攥着藤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红纹，原来是血浸的吗……学堂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映得藤环的纹路格外清晰，我把它套在了手腕上，刚好合适。
　　简封玉临走前，我从药箱里拿了块纱布给他贴在手上，他接过的时候，笑着说：“明天我带些干桂花过来，泡在糖粥里，比城南张记的还香。”我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睡前我坐在桌前写讲义，看着藤环上的纹路。手腕上的藤环硌得慌，却一点都不疼。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堂屋里的煤油灯味，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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