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青兮之

3、第三章 家

　　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初八
　　晴
　　今日天刚亮就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简封玉来了。他换了军装，肩上扛着一个布包，看见我就晃了晃手里的洋火：“提前备了煤油灯，营盘里的灯不够亮。”
　　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营盘走，他的军靴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一路上都在跟我讲士兵们的性子：“有个叫李根的新兵，去年冬天还说‘识字顶个屁用’，上周自己拿着我给的识字本，追着我问‘家’字怎么写——说是要给远在老家的娘写信。”
　　营盘的院子比我想象的干净，二十多个士兵围坐在土坯桌前，看见我们进来都红了脸站了起来，整齐地敬礼。简封玉拍了拍手：“这是宋先生，今天教大家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家’‘国’这两个字。”
　　我把带来的纸和炭条分发给他们，最开始还有人不好意思动笔，直到李根举着炭条小声问：“宋先生，‘家’字是不是宝盖头下面加个豕？”我笑着点头，走到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慢慢写了一个“家”字。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握着炭条在地上又仔细写了三遍，才肯用纸写。
　　课上到一半，有个小士兵的炭条断了，简封玉蹲下来帮他削炭条，指尖沾了一点黑灰，和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晨光透过营盘的木窗洒进来，落在士兵们的手背上，那些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手，正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下课的时候，李根攥着写好的“家”字跑过来，递给我一个用玉米叶编的小环：“宋先生，这个给你，谢谢您教我写字。”我接过那个粗糙的小环，忽然想起简封玉说的“乱世的念想”，原来这些念想，就藏在这一笔一划里。
　　简封玉送我回学堂的时候，路过后山的鸭血藤，他扯了一根最粗的藤条：“晚上来采，编个藤环给你，比李根的好看。”我点点头，把那个玉米叶环夹在了今天的讲义里。
　　今日营盘的土坯桌上，有二十多个“家”字，比任何字帖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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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天气怎这么好？原来是我又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