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9、第 9 章 清

　　清如在永寿宫也遇到了麻烦。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跟宫女太监相处。耿氏的记忆像一本破旧的说明书，有的章节清晰，有的全是乱码。她知道应该对太监说什么话，但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总是慢了半拍，或者语气不对。

　　早上的请安就更难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住在长春宫，每天早晨，后宫的妃嫔们都要去给她请安。清如被宫女领着走进了长春宫的正殿，地上已经跪了一排人。她匆匆跪下，不知道跪在谁后面，只听到太监唱名：“裕嫔到——”

　　皇后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温和但不失威严：“裕嫔身子好些了？昨日听太监说你传了太医。”清如低着头，耿氏的记忆告诉她：裕嫔没有传太医。这是有人在替她撒谎，或者说——有人要试探她。她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只能含糊地说：“劳皇后挂念，已无大碍。”

　　一个更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裕嫔姐姐说话的语气倒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清如微微抬头，看到一个穿粉色旗装的年轻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耿氏的记忆告诉她：这是熹妃钮祜禄氏，弘历的生母。日后的乾隆他妈。

　　“熹妃妹妹说笑了。”清如低下头，不敢多言。

　　年贵妃坐在皇后下首第一把椅子上，一直没说话。她身体孱弱，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白，但眼神很锐利。等所有人都行过礼，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裕嫔妹妹，昨儿个本宫让人给你送了一盒点心，可还合口味？”清如心里一紧。那盒点心她收到了，是年贵妃生产后剩下的“喜点”。耿氏的记忆告诉她，送喜点是一种暗示，但她不能表现出知道了这层意思，只能装作感激：“谢贵妃姐姐赏赐，点心很好。”

　　年贵妃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那就好。”

　　清如从长春宫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差不多已经湿透了。她扶着宫女的手，一步一步走回永寿宫，路上几乎没说话。她想念居诚。不是想念那个穿着龙袍的陌生人，而是想念那个骑着电动车在楼下等她的、会给她买煎饼果子的、半夜三点还在研究飞行器的居诚。她想念煎饼果子的味道。但她忽然发现，她似乎已经记不清那个味道了。“是啥味儿来着？里面是啥？”她拼命地想，越想越模糊。像是有人用一块橡皮，在她记忆的画面上一下一下地擦。她加快脚步。她要见到居诚。她要把他的脸牢牢地刻在脑子里，免得哪一天睁开眼，连他都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