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10、第 10 章 那

　　那天深夜，居诚来了永寿宫。

　　太监和宫女都被屏退了。清如坐在门槛上，月光落在她脸上。居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儿咋样？”他问。

　　“年贵妃送了一盒点心，这是试探。”清如说，“皇后那边有人在替我说谎，说我传了太医。”

　　居诚皱起眉头。“谁说的？”

　　“不知道。可能是帮我也可能是害我，现在还不知道。”

　　“我也是。”居诚说，“张廷玉今儿看我的眼神不对。还有那个声音——雍正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

　　清如转过头看着他。“他说啥？”

　　“‘张廷玉此人，藏得太深…..’”

　　清如沉默了片刻。“所以咱不只是换了身体？他们的意识还在？”

　　“在。”居诚说，“在我们的脑子里。像两套操作系统，随时可能切换。”

　　清如坐那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我忘了煎饼果子啥味儿了。”

　　居诚眨眼望着她，煎饼果子出现的太猛，他还没反应过来。

　　“我真忘了。”清如说，“我使劲儿想使劲儿想，就是想不来。这才两天吧？”

　　居诚伸出手捏着她的耳朵。“我记着呢。”他说，“咸的，刷的甜面酱，里面夹了薄脆和生菜，老板还给咱放了土豆丝和其他菜，问你夹肠不，你不要，但要微辣。”

　　清如感觉很惊讶。“你记这么清？”

　　“怕你忘么。”居诚说，“替你记着呢。”

　　清如低把他的手从耳朵旁扯下来攥在手里。感觉到那双手不是居诚的手，更粗糙，上面还有一些硬茧，那是常年骑射磨出来的手。但握着她的力道却是一样的。不轻不重，刚好把她包住。

　　“咱弄个暗号吧。”居诚说，“每天见面，先对暗号。如果谁说不出来，说明记忆出了问题。”

　　“啥暗号？”

　　“你给咱想一个。”

　　“我不想，你想。”

　　“那我琢磨下”，居诚很顺从的回了这句，几乎是条件反射，他递过去的皮球，清如又给踢了回来。清如每次这么做的时候，他都有股莫名的暗爽。好像自己逞英雄逞能耐的机会来了。这也是各属于他俩的小默契。

　　“我琢磨下……，要不……你说‘暂停’。我说‘回放’？”

　　清如笑了。那是剪辑软件的功能。在这个没有电脑、没有时间线、没有撤销键的地方，这两个词是他们唯一的锚点。

　　“暂停。”她说。

　　“回放。”他说。

　　月亮在他们头顶慢慢移动。永寿宫庭院里的翠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弹着一把走调的琴。

　　“诶，你说咱能回去不？”清如问。

　　居诚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会的。”他说，“不回去就搁这儿享清福吧哈哈哈。”

　　清如随后才意识到“清福”是一语双关的词儿。

　　可他没有说的是：他的现代记忆也在消失。他已经想不起他们创作的那些曲子的旋律了，更不用说那些歌的歌词了。一首一首地从脑子里消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但他记得清如“过去”的样子，记得她斜眼瞥他的样子，记得一块儿看抖腿短视频笑的快没气的样子，记得她在大街上原地等他来接的样子，也记得她在公司里专注、安静，微微皱着眉头剪片子的样子。

　　他记得这些。他要替她记住，他也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