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7、第 7 章 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清如看到了他。

　　他穿着皇帝的常服——石青色缎面，绣着暗纹的团龙，头上戴着黑色的暖帽，帽正是一块白玉。这不是居诚的脸，而是雍正的——方额广颐，眉目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走进来的时候，清如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却是居诚的。她心里有股莫名的确定。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宫里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他对身后的太监说：“都退下。朕与裕嫔有话要说。”

　　太监们鱼贯而出，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走到她面前，张了张嘴，第一声没发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低：“清如？”

　　清如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上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的头顶刚好够到他的下巴。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她。

　　“我在。”他说。

　　这是他们在大清说的第一句话。

　　被一股委屈劲儿攥着，清如啜泣了好一会儿。居诚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在她的后脑轻轻抚着。那动作和他在先前时一模一样——她加班累了，他给她拍背揉胳膊，只是有时力道过重了些，清如会本能的让开，然后他会摸摸她的后脑，轻轻抚慰着；还比如在大街上，他轻轻点她的鼻尖。此刻，他也下意识的这么做着，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道。

　　“你也…..？”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

　　“嗯。”居诚说，“我刚醒来就在养心殿，穿着这一身。旁边都是太监，喊我‘皇上皇上的’。”

　　“咋回事啊？什么情况！？”

　　居诚松开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陌生的脸，清如需要很努力才能从中看出居诚的影子。

　　“飞行踏板么，”他说，“我猜是咱测试出了问题。曲速瞬态被地磁放大，打开了之前老和你提起的虫洞。然后咱就掉进来了。我估计就是这么个事儿。”

　　“掉到这儿了？”

　　“雍正元年。”居诚转过身看着她，“我还让太监查了下年号。说这会儿是雍正元年的二份。”

　　清如深吸一口气，把眼角的残余泪水擦干。她的脑子开始飞转起来——不是崩溃，也不是怕，而是像她在办公室里处理一堆混乱的素材一样，开始寻找某种秩序。

　　“踏板呢？”

　　“不知道。”居诚说，“我让人去找了。在御前的人不敢问太多，只说‘皇上要找什么东西，奴才们去找’。咱先等等吧。”

　　“那咱要咋回去？”

　　居诚走过来，托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被轻轻捏起了一个小尖尖。“八氏之前说过，曲速瞬态留下的痕迹会持续一段时间。如果我们在虫洞关闭之前找到踏板，也许能用同样的方式原路返回。”

　　“要是没找到呢？”

　　居诚没回答。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没找到？没找到就不能每天接你上下班了…哈哈哈哈…”他突然说笑了起来。

　　平时，这种时候清如会觉得居诚不够严肃，不高兴的时候还会说他两句，但此时清如闭上眼睛，她感觉不管怎么样，起码现在是和他在一起的，起码，她能感受到他的灵魂，想到这儿时，她感觉踏实了不少。她这会儿想吻他，但倏地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的身子不是她自己的，不知道这张嘴唇吻上去，还是不是那个意思，想到这儿，她就没敢冒然的凑上去。

　　居诚似乎也意识到了同一件事。他也没有主动亲她。只是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在她的颧骨和眼周抚摩着。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完整的清如。

　　“在这之前，”他说，“咱得先活着，这可是皇帝和裕嫔，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不对劲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下他俩这副身板。

　　“咋弄么？”清如觉得一切问题他都可以搞定，问的同时也很有信心似的。

　　“我咋知道？”居诚还是跟她逗趣着，“咱只会教画画。”，说完他又噗嗤笑了，清如能看得出来，居诚好像挺轻松，起码看着是如此，不过，这倒也给了她一些不那么危机和沉重的感觉。

　　清如忽然也笑了，她觉得这个情景也确实有些搞笑，但又有点一丝丝那种带着泪、在绝境里翻出一点光亮的感觉。她也半开玩笑的说：“那咱就演吧，演到能回去上班为止哈哈哈，笑死。”她这一声笑的也够爽朗，倒是让对面的居诚愣是讶异了一下，不过看到清如笑了，他确实也轻松不少。也难怪，眼下这般情景，还能如何呢？起码在这深宫围墙之内，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妃子，还有啥比这更让人有绝地重生的感觉呢？他俩忽然对自己的新身份更接受了，也比刚才更适应了这种对方不是对方但又确实是对方的稀奇古怪。

　　居诚看着她，眼睛里也有光。“奥，好。”

　　“吾皇万岁呀”，清如难掩自己的窃笑，突然做了个扭捏的面君礼，动作实在别扭，她自个儿都觉得可乐，看样子她这就开始让自己强行入戏了，居诚看着清如的样子，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捧腹哈哈，险些失了皇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