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44、第 44 章 身

　　身份的事，是居诚和清如绕不开的一道坎。

　　他们知道弘昼不能永远当个黑户。清如请了几天假，和居诚一起跑街道办、派出所。王大爷帮忙开了证明，社区也出了情况说明。弘昼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学籍，只能走“事实抚养”的流程。好在居诚和清如为此费了一番周折，监护权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几番波折下来，弘昼的户口落在了居诚名下，身份证也办了，名字是“居宏宙”。

　　办户口的那天，弘昼被要求拍一张证件照。他站在白色的背景布前，局促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摄影师说：“看镜头，不要动。”弘昼便挺直了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照片出来之后，他问清如：“这个能重拍吗？我笑得不好看。”清如说：“证件照不用笑。这样就很好。”弘昼还是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弘昼拿到身份证那天，反反复复看了很久。身份证上的照片里，他穿着清如给买的浅蓝色T恤，头发刚剪过，干净利落，笑得有点腼腆。清如说：“这张照片拍得挺好。”弘昼问：“这张卡片有什么用？”居诚给他解释：“出门坐车、看病、上学，都要用它证明你是你。”弘昼听完，小心翼翼地把身份证放进清如给他买的钱包里，又用手指按了按，像在确认它还在。

　　“居宏宙。”他轻轻念了一遍。

　　“对。”清如说，“以后你就是居宏宙。咱们家姓居。”

　　弘昼抬头：“那我可以叫清宏宙吗？”清如笑了：“怎么，想跟妈姓？”，“我想你们俩的姓都算我一半。居宏宙也好，清宏宙也好，都行。”清如在旁边说：“那就居宏宙吧。自古来都是随父姓，自由其中的道理。”弘昼认真地说：“那我以后跟别人介绍自己，就说我是居宏宙。我爸妈是居诚和清如。”清如和居诚同时点头。弘昼咧开嘴，笑了，像是终于认领了自己的新身份。

　　那天晚上，居诚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弘昼看着那些菜，有小酥肉、干锅土豆片、西红柿炒鸡蛋、青菜香菇等等，还有清如亲自操刀炖的乌鸡汤。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清如说：“你正式成为咱们家成员的日子。”弘昼说：“我不是早就是了吗？”清如笑了，弘昼似懂非懂，但看他们那么高兴，也跟着高兴。他吃了一小会儿就靠在椅背上打嗝。居诚说：“跟你妈一样，一高兴就吃多。但也吃不了多少，眼大肚子小。”清如又揶揄的瞪了居诚一眼，弘昼在旁边吃吃地笑。

　　那天深夜，弘昼把身份证从钱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他躺下之后，又摸了好几次，确认那张小小的卡片还在。窗外月光很淡，被窗帘挡去大半。他翻了个身，把身份证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点发烫的、属于自己的证明。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是爱新觉罗•弘昼，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紫禁城里的小皇子。他是居宏宙。不一会儿，他闭上眼睛，睡了有史以来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