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43、第 43 章 弘

　　弘昼第一次下楼，是在一个阴天的午后。

　　他已经在屋子里闷了快两个星期，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清如说：“总待在家里不行，得晒晒太阳。”居诚便拿了钥匙，对弘昼说：“走，带你见见世面。”弘昼站在玄关，像被罚站似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爸，外面……有妖物怎么办？”他小声问。

　　居诚笑出了声：“外面只有广场舞大妈和遛狗大爷。走吧。”

　　弘昼被居诚推着出了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来，他吓得往居诚身后躲了躲。居诚说：“是灯，不用怕。”弘昼这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跟着居诚一级一级下楼。楼下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汽车，弘昼瞪大了眼睛。一辆车正好启动，发动机“嗡”地响了一声，弘昼立刻抓住居诚的胳膊。

　　“你把它想成一辆不用马拉的车就行，不过它不吃草。”居诚尽可能用简单的比喻来说明。

　　“它吃什么呢？”弘昼的问题立马抛了过来。

　　“是喝，喝一种跟水差不多样子的东西。”居诚发现这么解释会越弄越复杂，于是他索性放弃了这种比喻，开门见山，他心想反正这家伙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干脆直接点儿吧，“喝的是汽油。”，他看着弘昼。

　　弘昼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他跟着居诚穿过小区，一路上看到什么都问。垃圾箱是什么？监控摄像头是什么？消防栓是什么？居诚一一回答。弘昼一开始还紧张，后来渐渐放松了，甚至主动蹲下来看一只流浪猫。那猫趴在一辆电动车下面，黄白相间，瘦得能看见肋骨。弘昼学着居诚的样子“嘬嘬”了两声，猫动了动耳朵，没跑。

　　“它饿了吧。”弘昼说。

　　居诚上楼拿了一小把猫粮下来，那是清如前阵子买来准备喂楼下猫的。弘昼把猫粮倒在地上，小猫迟疑了一下，慢慢凑过来吃。弘昼蹲在旁边，不敢出声，眼睛里却亮晶晶的。这是他在现代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那天晚上，弘昼对清如说：“额娘，我想养那只猫。”

　　清如正在削苹果，手上停了一下：“养猫很费心。要负责给它铲屎、换水、喂食。你还有那么多要学的东西，感觉有时间吗？”

　　弘昼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不养了。我每天下去喂它总行吧。”

　　清如看着他，心软了：“行。但你要先把自己照顾好。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再说养猫的事。”

　　弘昼点头，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清如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此后每天傍晚，弘昼都会下楼喂那只猫。他给猫取了个名字叫“大黄”，因为是黄色的。清如笑他没创意，弘昼理直气壮地说：“它明明就是黄色。”居诚说：“那怎么不叫阿黄？”弘昼想了想：“阿黄也行。”于是那只猫便有了两个名字，弘昼叫它阿黄，居诚叫它大黄，清如两个都叫。

　　那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在弘昼的喂养下慢慢胖了起来。它开始认识弘昼的脚步，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楼下的花坛边。弘昼从家里带猫粮下来，蹲在花坛旁，一边喂猫一边跟它说话。他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那些他还没有完全弄懂的字和词。猫听不懂，但它会安安静静地吃，偶尔抬头“喵”一声，像在回应。弘昼觉得，这比在紫禁城里和那些太监宫女说话要快活得多。

　　有一次下雨，弘昼也要下楼喂猫。清如拦他：“今天雨大，别去了。”弘昼说：“阿黄在等我。”清如拗不过他，给他拿了伞。弘昼撑着伞走到花坛边，猫果然在。它缩在一丛冬青下面，身上的毛湿了一半。弘昼把猫粮倒在干爽的地方，蹲在那儿给猫撑着伞。清如站在楼上的窗户边往下看，看见一个少年一把伞一只猫，在雨里待了好一会儿。她没下去打扰，只是转身给居诚发了条消息：“这娃比你还会疼人。”居诚回：“随我么，哈哈哈哈。”，清如揶揄的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