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45、第 45 章 弘

　　弘昼入学，是在户口办妥之后。

　　居诚托王大爷联系了附近一所初中。学校不大，教学质量一般，但胜在离家近。校长看了弘昼的材料，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弘昼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但他一直挺着腰，坐得很直。校长最后说：“先试读一个学期吧。跟不上再降级。”

　　弘昼被分到了初二（3）班。班主任周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细声细气。她把弘昼带到教室，和全班同学简单介绍了他的名字。弘昼站在讲台旁，看着底下几十张陌生面孔，手心全是汗。他按照清如教他的，低声说了句：“大家好，我叫居宏宙。请多关照。”声音虽小，但教室里安静，大家都听见了。

　　有人小声说：“他说话好怪。”旁边几个同学笑起来。周老师咳了一声：“大家安静。居宏宙同学刚来，大家多帮助他。”弘昼被安排在最后排。他走过去坐下，手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尊小雕塑。

　　第一节课是语文。周老师讲《桃花源记》，让同学们分段朗读。轮到弘昼时，他捧着书站起来，磕磕绊绊地念：“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他读得很慢，有些简化字不认识，得现拼拼音。后排几个男生又笑了。弘昼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扣着书页，几乎要把纸抠破。

　　下课后，旁边一个女生把笔记递过来：“你刚来可能跟不上，这个借你看。”弘昼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友善的笑。“我叫林妙妙。”她说。弘昼接过笔记，低声说了句“多谢”。林妙妙摆摆手：“别客气。有什么不懂的问我。”那是弘昼在班里第一次感受到暖意。

　　放学回家，清如问他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弘昼说：“还好。”清如不信：“真的还好？没被同学笑？”弘昼说：“有。但后来有个女生帮了我。”清如眼睛一亮：“女生？叫什么？”弘昼说：“林妙妙。”清如还想再问，居诚在旁边笑：“你别跟查户口似的。”清如说：“我关心嘛。”居诚说：“娃不想说，你就别逼他，一天还说我老问。”弘昼感激地看了居诚一眼，居诚同样揶揄的看了清如一眼，差点儿没忍住笑。

　　晚上，弘昼坐在书桌前，把林妙妙借他的笔记抄了一遍。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但速度极慢。清如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抄这个干什么？明天不是要还吗？”弘昼说：“我想记住。”清如说：“你可以拍下来。”弘昼抬头：“拍下来？”清如便教他用手机拍照。弘昼试了一下，果然方便。他看着手机里那些清晰的文字，说：“这里的人真聪明。”清如笑：“这叫科技。”弘昼说：“科技比法术厉害。”清如被他说得一愣。

　　那天晚上，清如给弘昼讲了很多关于学校的事。比如上课要举手发言，下课可以自由活动，作业要按时交，考试不能作弊。弘昼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清如说到“体育课要穿运动鞋”的时候，弘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还是清如给他买的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他说：“我知道了。”

　　清如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和刚来时不一样了。他不再那么惊恐，不再那么茫然。他开始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新世界。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还算挺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