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42、第 42 章 弘

　　弘昼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清如开始一点一点地教他认识这个新家。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清如牵着他的手，从卧室走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厨房。每到一个地方，她就给他讲这是什么、做什么用。弘昼学得很认真，像初入宫的宫人学规矩一样，不敢有半分懈怠。清如让他摸电灯开关，他就伸手去摸；清如教他按马桶冲水，他就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看到水流打着旋儿冲下去，惊得后退了半步。

　　“这水去了哪里？”他问。

　　“化粪池。”居诚接了一句。

　　清如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然后对弘昼说，“跟过去宫里的五谷轮回之所差不多，只是更干净。以后你就习惯了。”

　　弘昼点头，又问：“那这个呢？”他指着墙上的一个白色长方形。

　　“空调。”清如说，“天热了吹凉风，天冷了吹热风。”

　　弘昼蹲下来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比冰鉴好用。”清如大笑。居诚在旁边说：“这倒是，以前宫里用冰鉴，只有皇帝和得宠的妃子才用得起。现在随便一个小老百姓都有空调。”弘昼眨了眨眼睛，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过得比他当皇子时还要舒适。

　　中午吃饭，清如煮了面条。弘昼不会用筷子——不是不会，是现代的筷子比清朝的细，滑溜溜的面条怎么也夹不起来。他试了几次，面从筷子中间滑下去，溅起几星汤水。清如给他换了个叉子，弘昼用叉子卷着面吃，吃得满嘴酱汁。居诚看不下去，拿餐巾纸给他擦嘴。弘昼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谢……爸？”居诚“嗯”了一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晚上，弘昼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清如把遥控器给他，教他按频道。弘昼按来按去，停在了一个纪录片频道。画面里正在播《故宫》。红墙黄瓦，金水桥，太和殿的琉璃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弘昼的脸白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换台。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居诚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难过了？”居诚问。

　　“没有。”弘昼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就是觉得奇怪。我住过的地方，变成了风景区。那些人进去还要买票。”

　　居诚笑了：“不然呢？你还想让国家发你个免费年卡不成？”

　　弘昼转过头：“什么叫年卡？”

　　“就是一年之内随便进去的凭证。”居诚给他解释。

　　弘昼“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电视。过了几秒，他说：“我不要年卡。我不进去了。”

　　居诚没说话，只把遥控器拿过来，调小了音量。他注意到弘昼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地、反复地搓着，像在搓掉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弘昼睡下之后，居诚和清如坐在客厅里。清如说：“他今天看故宫的纪录片，嘴上说不难过，我看他眼睛都直了。”居诚说：“正常。那是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说不惦记是假的。”清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做错了。把他带过来，让他受这些罪。”居诚握住她的手：“别这么想。他在那边不一定比现在好。而且八氏也说了，他回不去了。”清如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他。”居诚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心疼就多疼他。咱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个。”

　　清如“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她心里清楚，心疼归心疼，日子还得往下过。弘昼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弘昼。这份需要，比愧疚更沉，也比爱更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