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41、第 41 章 接

　　接下来的几天，弘昼依然迷迷糊糊。

　　高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像在和他进行一场漫长的拉锯。每次烧起来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像被撕成碎片，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会忽然抓住清如的手，用满语喊一句什么。清如听不懂，只能一遍一遍地拍他的背，说“额娘在，额娘在”。居诚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也联系了八氏。八氏只回了一句：“正常。他的生物磁场在重新适配这个时代的频率。让他睡，别折腾。”

　　清如请了整整两周的假，领导已经很不高兴了，也按照公司规定扣了一些工资，可清如还是决定请假陪一陪弘昼。她坐在弘昼床边，给他换毛巾、喂水、量体温。她看着他熟睡时紧皱的眉头，想起在永寿宫的那些夜晚，弘昼也常常这样。他在梦里也不安生，有时候会猛地抖一下，像从高处坠落。那时候清如会轻轻拍他的胸口，哼一段不成调的歌。现在她又哼起那段歌，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屋子里浮动的灰尘。居诚偶尔经过门口，会停下脚步听一会儿，再轻手轻脚地走开。

　　弘昼清醒的时候，总在偷偷打量他们。他看居诚的侧脸，看居诚拿东西时手指的动作，看居诚走路时背微微前倾的样子。他也看清如，看清如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小动作，看清如喝水前先试水温的习惯，看清如坐在椅子上时喜欢把一条腿盘起来。他像个小侦探，在记忆里翻找证据，一点一点地把眼前这两个陌生人和永寿宫里的额娘、皇阿玛对上号。

　　真正让他确认的，是三天后的一个中午。

　　清如熬了粥，端到他嘴边。弘昼没张嘴，只是盯着她的手腕看。那里套着那串紫檀佛珠，珠子已经被体温养得温润发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弘昼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颗。那颗珠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他当年用指甲掐出来的。那天晚上，他攥着这串珠子，死活不肯松手。

　　“这个，”弘昼的声音低低的，“是我抓住的那串。对不对？”

　　清如点头：“对。是你抓住的。所以它跟着过来了。”

　　弘昼把佛珠从清如腕上轻轻褪下来，放在自己掌心。珠子还是温的，带着清如的体温。他握紧了，又松开，再握紧。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吸了吸鼻子，说：“额娘，我信了。你是额娘。”

　　清如笑了，眼角也湿了。她张开手，弘昼扑进她怀里。这一次，不再有任何犹疑。他的脸埋在她肩头，两只手环着她的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恐惧和等待都挤出来。清如由着他抱，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着，像抚着一只终于归巢的幼鸟。

　　过了一会儿，弘昼从她怀里抬起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居诚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弘昼冲他招了招手：“爸，你也过来。”

　　居诚愣了一下。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弘昼伸出另一只手，拽住居诚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他松开清如，转过去抱了抱居诚。那个拥抱很短，短到居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弘昼已经松开了。但那只手在他袖子上留下了几个湿湿的指印。

　　“你们不许再变。”弘昼说，声音闷闷的。

　　清如和居诚对视一眼，同时应道：“不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