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37、第 37 章 最

　　最近的社区医院离出租屋只有两条街。居诚背着弘昼跑过去，清如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三个人的证件和钱包。弘昼的里衣单薄，居诚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裹住他，自己只剩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四月的晨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但后背上的重量让他不敢停，弘昼的头耷拉在他肩窝里，呼吸又热又乱。

　　值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一脸困倦。她给弘昼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又听了听心肺，翻了翻眼皮，转头问：“这是他亲爸亲妈吗？”

　　居诚和清如对视一眼。

　　“不是。”居诚说，“是……亲戚家孩子，暂时住我们这儿。”

　　医生阿姨“哦”了一声，没多问，开了单子让去抽血化验。弘昼在输液室里打上了吊瓶，针头扎进手背的时候他也没醒，只是手指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清如坐在他旁边，握着他另一只手。那只手比在永寿宫时更瘦了，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泥，不知道是哪儿蹭的。

　　“等检查结果出来，如果只是感染就没事。”医生阿姨说，“不过这孩子穿得太少了，脚上还有擦伤。你们这些年轻人，带亲戚孩子也不上点心。”

　　清如点头，没辩解。居诚站在门口，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紫禁城里的任何一座宫殿都更真实。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八氏”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回来了。但是多带回来一个人。弘昼。”

　　对面没有回复。

　　清如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递给居诚一瓶。两人并排坐在输液室门口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吱吱的响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早高峰的车流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条浑浊的河。

　　“我在想，”清如先开口，声音很轻，“是不是因为我亲了他一下，或者他抓了佛珠。”

　　“都有可能。”居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但更可能是八氏说的那个机制。穿越的时候，飞行踏板会锁定和穿越者意识纠缠的人。”

　　清如没回答。她知道答案。

　　“我在想，”居诚又说，“如果当时他抓住的不是佛珠，而是你的手，是不是也一样会被带过来？”

　　清如偏过头看他。居诚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陌生——不是雍正的脸，但也不再是出发前那个居诚。三年的清朝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某种痕迹，不明显，但清如看得见。比如他皱眉的方式，比从前更深；比如他看人的时候，眼神会先蓄一下再放出来，像在权衡什么。

　　“你后悔吗？”清如问。

　　“后悔什么？”

　　“回来。”

　　居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回来是回来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弘昼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