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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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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一片白光里“回来”的。
具体地说,居诚和清如都记不清归航那几秒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故宫地下的暗室里,飞行踏板和那个青铜古器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然后白光像被子一样从四面八方卷过来。清如最后看见的是居诚的脸——那张属于雍正的脸正在以某种不可名状的方式裂开,露出下面另一个人的轮廓。她自己的手还攥着年贵妃的佛珠,珠串烫得吓人,像是要从她手腕上烙进去。
再睁眼的时候,没有暗室,没有青铜器,没有龙袍。天花板上悬着出租屋里用了两年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积着一层薄灰。清如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盖的是那床她再熟悉不过的蓝格子空调被,枕头上还有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残留的香味,淡淡的,像一场梦的余韵。天刚蒙蒙亮,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她转了转眼珠子,看到床头的闹钟:六点三十二分,日期定格在他们出发去秦岭那天之后的早晨。
也就是说,他们在清朝过了三年多,现代不过是一个晚上。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回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居诚呢?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了另一只手。温热的,指节分明,不是雍正那双粗砺的骑射手,而是居诚的手。居诚就躺在她旁边,侧着身子,呼吸很浅。她一动,他也醒了。他先睁眼,看了她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暖帽,没有常服,身上穿的是出发那晚的灰色薄夹克,里面还是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嘶了一声。
“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像隔着一层水汽。
“嗯。”清如也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她抬起手腕,年贵妃的佛珠还在,珠子温温的,没有在暗室里那么烫。她盯着那串珠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弯下腰亲弘昼的额头,佛珠贴着他的脸,他半梦半醒地伸出手,攥住了其中一颗。那力气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记得。
“居诚。”她的声音忽然发紧,“弘昼……”
居诚已经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他正要去拉窗帘,听到这个名字,手停住了。
“弘昼在清朝。”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咱们回来了,他留在那儿。耿氏会醒过来,接着当他的额娘。”
清如没说话。她赤脚走到客厅。客厅很小,沙发和茶几之间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过去。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晨光从客厅唯一的窗户里斜切进来,把地板划成明暗两半。她就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沙发的拐角处,地板上,蜷着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动了动。
清如的心跳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她蹲下去,看清楚那是一个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光着脚,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像是还在母腹里的姿势。他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东西,是那串佛珠。清如记得很清楚,她离开的时候,佛珠还戴在自己手腕上。现在它一半套在少年细瘦的腕子上,一半被他攥在手心里。
少年的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湿地贴在皮肤上。他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声音太小,清如凑近去听。
“额娘……别走……”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居诚从卧室追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日期。他走到清如旁边,低头一看,也愣了。
“弘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他怎么在这儿?”
清如的手在抖。她伸手去探弘昼的额头,滚烫。那温度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剧烈地重组、冲突。她想把他抱起来,又不敢碰他,怕一碰他就碎掉。
“先别问怎么来的。”清如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她拼命忍住的泪,“他发烧了。先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