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35、第 35 章 归

　　归航的夜晚，月亮很圆。

　　清如把弘昼安置在永寿宫的寝殿里，让他睡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她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额娘在”，他才安静下来。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他的睡脸。三年了，他从十一岁长到了十四岁，个子高了，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眉目间已经有了少年人的锋利。但他睡着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浅，像是在做一个安静的好梦。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弘昼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额娘……”

　　清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被子上，一滴两滴三滴。她弯下腰，在弘昼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嘴唇触到他的皮肤，温热，带着一点点汗味。

　　“额娘走了。”她无声地说，“你要好好的。”

　　居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常服，没有戴暖帽，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他看到清如坐在弘昼床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清如站起来，最后看了弘昼一眼，转身走向居诚。

　　居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握了握。

　　“可以不回去。”他说，声音很低，“如果你不想走。”

　　清如摇头，把眼泪擦干。她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是红的，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耿氏会回来。她比我更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

　　居诚没有说话。他把清如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她的手抓着他胸口的衣襟。他感觉到她的泪水渗过布料，沾湿了他的皮肤。

　　“那咱走”，他说，“你想好了就行。”

　　清如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疲惫，带着一种只有在真正绝望过的人才会有的、苦涩的温暖。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梳妆台上的飞行踏板上，照在那串年贵妃的佛珠上，照在那张写着“清如•别忘了”的便利贴上。

　　清如拿起佛珠，戴在手腕上。紫檀木的珠子贴着她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她最后看了一眼弘昼的睡脸，然后转过身，和居诚一起走进了夜色里。

　　这是他们在清朝看到的最后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