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32、第 32 章 那

　　那天晚上，居诚深夜来到永寿宫。

　　他来的时候，永寿宫已经熄了灯。宫女们都睡了，只有清如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不是她的脸，是裕嫔的脸。她已经习惯了这张脸，习惯了每天早上对着它梳妆，习惯了在镜子里看到它。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不是因为它不是她的，而是因为它太疲惫了。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多了几道，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苍白。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忽然很想问她：你是谁？你是裕嫔，还是清如？你还记得你是清如吗？

　　居诚从背后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永寿宫里，每一步都听得很清楚。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苏培盛告诉我了。”他说，声音很低，“你今天在皇后那里，用了年贵妃的佛珠。”

　　清如没有回头。“我没有别的办法。年贵妃的佛珠，是我最后的护身符。”

　　居诚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指冰凉，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他用力握了握，想把温度传给她。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早点动手。如果我把熹妃——”

　　“你不能。”清如打断了他，“你一动熹妃，朝堂上就会乱。弘历是储君，熹妃是他的生母。动了熹妃，弘历怎么办？那些支持弘历的大臣怎么办？”

　　居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清如说的是对的。动熹妃，等于动弘历；动弘历，等于动国本。他是皇帝，但他不能为所欲为。这个道理，他在穿越的第一天就懂了。

　　“快了。”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很沉，“再忍一忍。”

　　“忍到什么时候？”清如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年贵妃死了，年家倒了，熹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我拿什么忍？年贵妃的佛珠能用一次，能用第二次吗？”

　　居诚没有说话。他把清如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觉到她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裕嫔，你是清如。”

　　清如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不是居诚的脸，但眼睛是居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隐忍，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光。

　　“你疯了？”她说，“那样的话，你会——”

　　“会怎样？被当成疯子？被废掉？”居诚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都不在乎。只在乎你能不能平安回去。”

　　清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两颗，三颗，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说这种话。”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起回去。说好了的。”

　　居诚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说好了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