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31、第 31 章 朝

　　朝堂上的事还没完，后宫又出了新的乱子。

　　刘答应在禁足期间，半夜忽然大喊大叫，说“有人要害她”。太监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她把自己关在屋里，用被子裹着身体，不停地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血丝，嘴里一直在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精神恍惚”。刘答应的宫女私下对人说，刘答应不是被鬼吓的，是被裕嫔的妖物吓的——“那天晚上，奴婢看到永寿宫那边有一道光，一纵一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刘答应也看到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流言又开始传了。这一次，比前两次都猛。因为前两次是说“裕嫔和年贵妃结党”，那是政治问题，普通人不懂也不想管；但这一次是说“裕嫔有妖物”，这是人人都听得懂、人人都感兴趣的事。宫女们私下议论，太监们交头接耳，连御膳房的厨子都在说永寿宫的“怪事”。

　　清如不知道这些流言。但居诚知道。苏培盛每天晚上都会把后宫的消息汇总给他，像一本看不见的日记，记录着每一个角落的声音。

　　“皇上，刘答应的宫女说，永寿宫那边有光。”苏培盛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臣去看过了，什么都没有。但流言已经传开了，怕是压不住了。”

　　居诚沉默了很久。他把那本“消息汇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合上，放进了御案的抽屉里，锁好。

　　“朕知道了。”

　　这一次，皇后没有坐视不管。她把清如叫到长春宫，当着熹妃、齐妃和几位常在的面，问了一个清如最害怕听到的问题。

　　“裕嫔，本宫问你，你库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清如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熹妃的目光是冰冷的，像一把刀；齐妃的目光是复杂的，像在看一个即将掉下悬崖的人；常在们的目光是好奇的，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她不能说真话。说真话，她就是“妖物”，就是死罪。她也不能再说“娘家旧物”了——因为熹妃已经让人去查过耿氏的娘家。耿氏的娘家是包衣出身，所有的旧物都有记录，一样不多，一样不少。根本没有那件“旧物”的记录。

　　清如深吸一口气。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像一台被调到了最高转速的机器。她想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她不愿意用、但不得不用的答案。

　　“回皇后娘娘，”清如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那是一件……故人遗物。”

　　“故人？”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谁的故人？”

　　清如咬了咬牙，说出了那个名字。“是年贵妃临终前托付给妾身的。”

　　殿内一片寂静。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见。

　　熹妃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而是愤怒。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她的心底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睛里，但她忍住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发作，就等于承认了她一直在针对裕嫔。她只能咬着牙，把愤怒咽回去，咽到肚子里，咽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皇后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清如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清如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直视着皇后，眼神平静而坚定。

　　“年贵妃的东西，为什么会放在你那里？”

　　“年贵妃说，”清如的声音渐渐稳了，像是在说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没有女儿，所以给了妾身。”

　　皇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缓缓说：“既是年贵妃的遗物，就好好收着。不要再让人议论了。”

　　“是。”

　　清如叩头，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感觉到一种从没有过的疲倦。她赢了这一局，但她知道，下一局很快就会来。

　　熹妃咬碎了后槽牙。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知道，在“年贵妃遗物”这面挡箭牌面前，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年贵妃虽死，但她的名分还在。皇上没有废她，她的遗物就是受保护的。任何对“年贵妃遗物”的质疑，都是对年贵妃的冒犯，对皇上的不敬。

　　齐妃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烂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她没有参与到这次“告密”中去；害怕的是，熹妃会不会觉得她没用，把她也当成一颗可以随时丢掉的棋子。

　　清如从长春宫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扶着宫女的手，一步一步走回永寿宫。一路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悬崖边被拉回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回到永寿宫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梳妆台看踏板，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散了一脸。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拼命地跳。

　　过了很久，她才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张便利贴。

　　“清如•别忘了。”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它贴在了梳妆台的镜子上，和年贵妃的佛珠放在一起。

　　佛珠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年贵妃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本宫这辈子，哭够了。”

　　清如看着那串佛珠，在心里说：姐姐，我也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