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30、第 30 章 居

　　居诚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朝堂上，年羹尧案的余波还在继续。大臣们纷纷上折子弹劾年党余孽，名单越拉越长，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最初弹劾的只是年羹尧的几个亲信幕僚，后来波及到他的门生，再到他的门生的门生。有人弹劾年羹尧的副将“与年贼勾结”，有人弹劾年羹尧的粮草官“贪墨军饷”，甚至有人弹劾年羹尧的远房亲戚“借年贼之名鱼肉乡里”。

　　居诚知道，如果任由这种“扩大化”发展下去，朝堂上会人人自危。今天弹劾年党的，明天就可能被当作年党弹劾。他见过这种“运动式”的政治清洗——在现代的历史书里，在清代的史册中，到处都是这种故事。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正义”，结束的时候只留下一地鸡毛。

　　他决定出手。

　　是年冬月，居诚在朝堂上公开表态。那天下着大雪，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大臣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在养心殿外的雪地里站了很久，靴子都湿透了。

　　“年案不宜扩大。”居诚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每个字都像是被冻住了，“已定罪的，依律处置；未牵连的，不得再攀扯。”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张廷玉第一个站出来。他是三朝老臣，见过太多这样的风波。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皇上，年党余孽若不彻底清除，恐日后……”

　　“朕说了，不宜扩大。”居诚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大臣的脸，看到有的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皱起了眉头，有的人面无表情。他知道，那些松一口气的，是年党的同情者；那些皱眉头的人，是想借年案往上爬的人；那些面无表情的，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朕不是年羹尧。朕不会因为一个人犯错，就株连九族。”

　　张廷玉抬起头，看着雍正的眼睛。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他在雍正身边多年，见过他批阅奏折时的专注，见过他发怒时的严厉，见过他疲惫时的沉默。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雍正说“不宜扩大”，以前的雍正，只会说“严惩不贷”。

　　张廷玉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心。高兴的是，年案不会牵连太广，朝堂上的动荡会小一些；担心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效忠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居诚宣布退朝的时候，雪还在下。大臣们三三两两地从养心殿出来，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张廷玉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的大门。门已经关上了，但里面还亮着灯。

　　朝堂上的风波传到了后宫。

　　熹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储秀宫的窗边看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琉璃瓦上，落在庭院里的梅树上，落在她伸出去的手心里。雪花在她手心里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

　　“皇上这是在保谁呢？”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的声音。

　　宫女站在身后，不敢接话。没有人敢接这句话，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保的是裕嫔。年贵妃死了，年家的势力倒了，朝堂上能保裕嫔的人，只有皇上自己。

　　熹妃把手收回来，看着手心里那滴水，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裕嫔的命，还真大。”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五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大声的咒骂都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