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年 ...
-
年贵妃的头七还没过,流言就开始了。
先是说裕嫔在年贵妃病重期间频繁出入翊坤宫,“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这话是从刘答应的宫女嘴里传出来的,说是“亲眼看见裕嫔娘娘天黑之后从翊坤宫后门出来,神色慌张”。然后是裕嫔收了年贵妃的“遗物”,那些“遗物”里可能有年羹尧留下的“秘密账册”。这话是齐妃说的。她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裕嫔妹妹手腕上那串佛珠,看着像是年贵妃生前戴的那串。年家的东西,如今到了裕嫔手里,不知道合不合规矩。”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棋子,准确地落在最要害的位置。最后是裕嫔“与年党余孽暗通”,意图“为年羹尧翻案”。这话没有人敢公开说,只是在太监和宫女的窃窃私语中流传,像一条暗河,在地底下无声地涌动,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淹到了脖子。每一条流言都像一根针,扎在清如身上。不是那种一下子把人扎死的针,而是细小的、密集的、无处不在地扎,让你没有一刻能够安宁。清如知道这是熹妃的手笔。年贵妃死了,年羹尧倒了,熹妃在后宫最大的对手没了,现在她要收拾的,就是裕嫔。这个逻辑很简单,年贵妃在世的时候,熹妃要对付的是两个人;年贵妃死了,她的矛头自然就指向了剩下的那一个。
齐妃最先倒向熹妃。
她主动请熹妃“喝茶”。储秀宫里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新贡的龙井,两碟点心。齐妃亲手给熹妃倒茶,姿态低到了尘埃里。“熹妃娘娘,”齐妃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殷勤,“裕嫔那个人,表面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着呢。年贵妃在世的时候,就数她跑翊坤宫跑得最勤。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熹妃端着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浮沫,轻轻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让齐妃把话说完,然后笑了笑。那种笑不冷不热,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人,模模糊糊的,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齐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赌对,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弘时早就被雍正放弃了,她在后宫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个靠山。熹妃有弘历,有朝堂上的势力,是后宫最有前途的靠山。至于裕嫔——一个包衣出身的嫔,拿什么和熹妃斗?
刘答应更是恨不得天天往熹妃宫里跑。她添油加醋地说永寿宫的“怪事”:“裕嫔娘娘那个库房,从来不让人进。有一次奴婢路过,听到里面有嗡嗡的声音,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响。”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恐怖的秘密,“那声音不像是人弄出来的,也不像是东西弄出来的。像是活的。”
熹妃放下茶碗。“什么东西?”
“奴婢不敢说。”刘答应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里没有眼泪,但她觉得这个动作能让她的“害怕”看起来更真实,“有人说,是妖物。”熹妃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而是兴奋。那种兴奋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妖物。这个字眼在后宫的杀伤力,比“结党”大十倍。结党还能说是“后宫不得干政”,顶多被训斥几句;但妖物,那是巫蛊一样的死罪。康熙朝就有一位妃嫔因为“宫中有妖物”被废黜,全家被株连。后宫的女人都知道这个故事,每次提起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熹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继续说。”
刘答应像得了圣旨一样,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也不晓得是真是假,总是说的头头是道。“裕嫔每次去库房一待就是大半夜;库房的门总是锁着,钥匙只有裕嫔一个人有,有一次她的宫女不小心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发光的木箱,嗡嗡作响。”熹妃听完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永寿宫的方向。夕阳把永寿宫的琉璃瓦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滩凝固的血。
“裕嫔啊裕嫔,”熹妃喃喃地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