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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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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撑过这六天。她每天早起去给皇后请安,在熹妃和齐妃的目光中保持微笑;她每天去御花园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到“裕嫔一切如常”;
第五天,居诚没有来永寿宫。
第四天,他也没有来。
清如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从天井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夜风吹过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他是皇帝,他有朝政要处理。他没时间来,正常。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是不是在躲你?
第三天,居诚终于来了。
他走进永寿宫的时候,清如正在梳妆台前卸妆。她从镜子里看到他,没有回头。她的手指蘸了桂花油,一点一点地抹在发梢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居诚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这三天你去哪了?”清如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
“朝堂上有事。”居诚说。
清如放下桂花油,转过身看着他,“让你连来永寿宫的一刻钟都没有?”
居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信我?”
“我信你。”清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信你,但不代表不需要你。还有三天就要回去了。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我是咋过的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熹妃的人在永寿宫门口转了三天的圈。刘答应的宫女每天路过我的库房。齐妃在请安的时候问我‘裕嫔妹妹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知道他们要干啥。更不知道你在干啥,在哪儿。”
居诚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清如退了一步。
“你躲啥啊?”居诚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耐心的声音,而是一种清如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带着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你以为我不想来?你以为我每天在养心殿对着那些奏折,脑子里想的不是你?”
“那你为啥不来?”清如的声音也高了,“你派个人传句话也行。让苏培盛来说一声‘皇上今儿个忙’,哪怕只有这几个字也行啊!”
“我不能。”居诚打断了她,“苏培盛一来,熹妃就知道你在等我。到时候她会对你更有微词”
“所以你就不来了?”清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猜、在这儿等、在这儿担惊受怕?”
“我不是……”。
“你是。”清如说,“你就是!你从来都这样。在那会儿的时候,你说‘我马上咋咋咋’、‘我这就咋咋咋’,’我准备咋咋咋’,然后就半天不回消息。你说‘咱一块儿去干啥’然后临时又改时间。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是在回应我答应我甚至保护我,其实你是在逃避,对吧。”
居诚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说的是真的。他知道是真的。他一直掩盖自己的犹豫和逃避。他不敢来永寿宫,因为他怕自己来了就不想走;他不敢见清如,因为他怕见了面就会忍不住告诉她——他不想回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盘踞在他心里很久了。他不敢面对它,不敢承认它,更不敢告诉清如。但今天,他不想再藏了。
“对,我是在逃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因为我怕。”
“你怕啥?”
“我怕回去之后,都变了。”居诚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我怕回到现代,发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怕面对那些学生,一个字也讲不出来。我怕我拿起笔,啥也不会画,然后发现自己只会批奏折,更怕……”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怕我忘了怎么爱护你,疼爱你。”
清如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窗外的风吹过翠竹,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叹息。
“啥?”清如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说,”居诚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回去之后,已经不知道该咋爱你了。在这儿,我是皇帝,你是裕嫔。我爱你,但有规则框住,我知道怎么在这个规则里爱你,比如批完奏折来找你,带一盒点心,在月亮底下坐一会儿。我知道咋做。”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但回去之后呢?我怕自己不知道,更怕忘了。”
清如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不是居诚的脸,但她的手感觉得到,那下面藏着的那个人,还是她的居诚。
“忘了没关系。”她说,“咱重新学么。”
“我不想重新学。”居诚说。他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我累了,不想再重新开始了。过去我活了三十九年,一事无成,以为到这里是逃跑,可以从头再来。但发现……”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发现逃不掉,我还是我。在大清,我啥都做不好,回去以后,我可能还是啥都做不好,甚至更差劲。”
清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说:“你不是啥都做不好。你只是太想做好了。”
居诚的身体颤了一下。
清如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就比如你研究飞行器,因为你想飞,想飞出去。”
居诚闭上眼睛,没忍住眼眶湿润。
“但你飞不出去了。”清如说,“因为不管你飞到哪儿,大清也好,火星也罢,你还是你,还是居诚。还会骑电动车接我下班、会大晚上给我唱歌、会因为一个坐标兴奋一整夜。”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爱的,一直都是那个居诚,不是雍正,不是皇帝,不是穿越者,是你。”
居诚睁开眼睛。他看着清如,那张陌生的脸上,清如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们终于抱在了一起。清如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有力的、疲惫的、还带着刚才争吵余韵的心跳。
讽刺的是,正如那句老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切已经太迟了。
恰是那天晚上,他们偏偏错过了窗口期。当清如反应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移过了天井,苏培盛已经在永寿宫门口催居诚回养心殿批折子了。
“今天!!”清如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发飘,忍不住喊了出来。
“呀!!”居诚恍然大悟,他的脸在烛光里一半亮一半暗。
清如没有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亮已经从飞檐上方移到了天井的正中央,又圆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她看着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不是一下子碎掉的,而是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条一条地蔓延开来,最后整块冰都碎了。
“咋办……,下一次啥时候?”她问。
居诚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她不会接受这个答案,但他必须告诉她。
“不知道,可能几年后吧”
房间里又安静了。清如的手撑在窗台上。她低下头,看着庭院里的翠竹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那些影子很细很长,像是几条黑色的裂缝。
沉默半晌,清如扭回头看着居诚,“到时我还记得啥?”
居诚没有回答,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到时候她可能连“剪辑软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连自己的字都不记得了,甚至连“清如”是谁也不记得。
“我替你记着。”居诚说。
清如转过身看着他。烛光在她脸上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你咋这么确定你能替我记得?而且我连你是谁也不记得了呢?”
居诚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上,像是在教她怎么握拳。
“就像你说的,重新来呗。”他说。
清如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
“你每次都说‘重新’。”她说,“就不怕重新太多次,把‘原来’都弄丢了?”
居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们的睫毛几乎碰到一起,呼吸混在一起。
“不会丢的。”他说,“因为‘原来’不在我们脑子里了,它在……”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胸口,“在这里。”
清如闭上眼睛。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龙涎香的味道。
他们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不急着归航了。反正已经错过了,反正还有几年,反正记忆已经在消失。急有什么用?怕有什么用?不如好好地、慢慢地过完。
那天晚上,居诚留在了清如的寝宫,他们做了在大清的第一次爱。
而那之后的每一天,清如都会悄悄写下当天的日期。她不知道这个习惯能撑多久,但她想试一试。她想看看,几年后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