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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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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数着日子。
从居诚告诉她归航窗口期的那天起,她就在心里默默数着。十五天。像一根绳子,一头系着她,一头系着月亮。每一天晚上,她都会在窗台上刻一道痕。七道了,八道了,九道了。刻痕越来越深,她的心越来越紧。
还有八天。
八天后,月亮会走到那个位置,地磁会达到那个数值,两把钥匙会同时激活。她会在深夜悄悄离开永寿宫,和居诚一起走进地下暗室,然后——回家。
她把这个数字用毛笔写在手心,还要在旁边加一行小字:“勿忘”
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个数字,然后把“8”划掉,写上“7”,再划掉,写上“6”。每一次划掉,她都觉得自己离那个熟悉的世界更近了一步。
第六天的晚上,居诚来了。他比平时来得晚,永寿宫的宫女都已经睡下了。清如听到脚步声,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迎到门口。
居诚站在月光里,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累了”的不好,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嘴角抿成一条线。
“咋了这是?”清如问。
居诚走进来,把门关上。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陌生的脸照得像是玉石做的。
“我搞错了。”他终于说。
清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啥搞错了?”
“回去的窗口期。”居诚转过身看着她,“我重新核对了八氏的公式和钦天监的数据,发现了一个错误。我漏算了一个变量——月亮。”
“月亮?”
“地磁场不仅受太阳活动影响,还受月球引力的影响。清代和咱那会儿的地球自转速度有微小的差异,累积三百多年,月球的相对位置会偏移大约——”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换算,“大约两天。”
清如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居诚看到。“所以窗口期不是十五天后?”
“是十三天后。”居诚说,“比我们之前算的早了整整两天。”
清如闭上眼睛。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扇紧闭的门。两天。她在心里重新计算——她已经禁足了这么些天,今天是第六天,窗口期是十三天后。那意味着——
“咱还有不到七天?”她睁开眼睛。
“六天。”居诚说,“六天后的深夜。”
六天。
清如赶快拿起毛笔,把手上的“6”划掉了。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心不稳。她写了一个新的数字:“6”——不是倒计时,而是新的倒计时开始。六天后,月亮会走到那个位置;六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但在这六天里,熹妃还在,齐妃还在,刘答应还在。后宫还在。
“六天够吗?”清如问。她没有说“够做什么”,但居诚知道她在问什么。
居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镜中的两个人,裕嫔和雍正,穿着清代的衣裳,梳着清代发髻,戴着清代的首饰。但他们都知道,在那层皮囊下面,是两个想回家的人。
“不够也得够。”居诚说。
“那我们就用六天把该做的事做完。”
居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很热。两只手在镜子里交握在一起,像是两个时空的结点。
“熹妃的事,”居诚说,“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还没想好。”居诚说,“但我不会让她再动你。六天——六天就够了。”
清如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里的一片落叶,飘了一下就落了。
“你每次说‘够了’的时候,”她说,“事情都会变得更复杂。”
居诚也笑了。“那这次呢?”
“这次……”清如想了想,“这次我信你。”
窗外,月亮正慢慢移过天井。清如想起刚穿越的那天晚上,她也坐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月亮。那时候她觉得六天很长,长到可以把一辈子都装进去。现在她觉得六天很短,短到什么都来不及做。
但也许,短有短的好。短到熹妃来不及再设一个局,短到流言来不及再传一遍,短到她还记得居诚的脸,她自己的居诚,不是镜子里这个。
居诚走的时候,在永寿宫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庭院里的翠竹在月光下投下的影子。清如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门关上了。清如靠在门板上,听着居诚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回到案前,把勿忘两个字洗掉,改成了:“挺住。”
然后她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她看着那个方框,想像她在自己的房间,想像床头的小台灯亮着,想像明早闹钟会响,居诚会在楼下等她。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