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2、第 2 章 清

　　清如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和同事说两句项目上的事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然后回到工位，如此这样也有大半年了。电脑启动的时候，她打开剪辑软件，把昨天没做完的项目调出来——某涉密单位的“新型导航技术”慕课，第七讲，素材已经粗剪过了，今天需要精修。

　　甲方提供的素材里，有一段访谈。受访者是位退休专家，头发全白了，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清如已经听过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但今天重新打开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当老专家说到“当时我们做过一个预研项目”的时候，他身后的白板上写着几个字。镜头只扫过去不到两秒，那行字模糊得像泡在水里的报纸。但清如本能地感觉不对劲。她截了图，在软件里放大、锐化、反复调对比度。

　　勉强能辨认出五个字：

　　“烛龙”、“磁偏角”。

　　第三个词只能看到“时”和“弱”，中间一个字被老专家的肩膀挡住了。清如对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分钟，把它们打进了手机搜索栏。没有结果。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组合，还是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截了图，发给了董新怡。

　　“董经理，这个需要确认一下。截图来自XX单位访谈素材，时间码12:37-12:39。白板上的字，不知道是不是涉密内容。”

　　一分钟后，董新怡的消息来了。不是打字，是语音。清如戴上耳机点开，董新怡的声音比平时紧：“清如，这个图你存了没？”

　　“存了。在电脑里。”

　　“删掉。原素材里的那一帧，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好。”

　　“还有——”董新怡顿了一下，“以后看到这种，直接说，不要截图。明白吗？”

　　“奥，明白了。”

　　清如删掉了截图。但她没有删掉那份源素材——不是故意不删，而是源素材在项目文件夹里，那是甲方的母盘，她没权限动。

　　她继续剪辑。光标在时间线上滑动，剪切、拼接、淡入淡出。她喜欢这个工作，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喜欢——在一堆混乱的素材里找到秩序，把不相干的东西连成一条通顺的线。就像是解谜，或者拼图。

　　上午十点，董新怡来了公司。她三十三岁，穿一件驼色风衣，手里端着星巴克，脸上带着那种“我要跟你们说件事但不急”的表情。她先去了吴伟的办公室。吴伟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平时很少来公司，只有重要事宜会出面，平时的日常工作基本就交给董新怡和王姐了。董新怡关了门。十分钟后出来，径直走到清如的工位旁边。

　　“清如，你来一下。”

　　吴总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董新怡坐下来，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喝了口咖啡，看着清如。

　　“那个截图的事，甲方打电话来了。”

　　清如的心跳快了一拍。“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来公司多久了，老家哪里的。我说你是我们的骨干，干的时间也不短，是正式员工，没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那个老专家退休好几年了，有些记忆可能不太清楚，那些字是他们单位内部的一个旧项目的代号，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但也不能公开。总之就是——让你别往外说。”

　　“我不会说的。”

　　“我知道你不会。”董新怡又喝了一口咖啡，“但清如，你以后看到这种……怎么说呢，不要觉得是你多管闲事，而是这种闲事多了对你没好处。咱们就是做视频的，甲方给什么，我们剪什么，其余别问，咱就是干活，然后拿钱，完事儿了。”

　　“知道了。”

　　董新怡站起来，拍了拍清如的肩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午那个急活，是一个新项目的样片，甲方催得紧，你今天下班前弄一版粗剪。”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做不完，跟我说，别硬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