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之外》尼古拉伍兹

12、第 12 章 后

　　后宫的日子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表面平静，底下是暗涌。

　　清如渐渐学会了在这个环境里生存。她不再问“你吃了吗”，不再在御花园里迷路，不再用现代人的方式跟宫女说话。但她还是忍不住在一些小地方露出破绽——比如看到宫女被责罚时，她会皱眉；听到太监在背后议论某位妃嫔，她会下意识地反驳。

　　这些“破绽”没有逃过年贵妃的眼睛。

　　有一天，年贵妃请后宫的妃嫔们在翊坤宫赏花。清如到得早了一些，年贵妃正在里间更衣，让她在外间等着。清如站在窗前，看到庭院里一株海棠开得正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年贵妃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站在窗前。

　　“裕嫔妹妹喜欢海棠？”年贵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清如转身行礼。“贵妃姐姐这院子里的花开得好，妹妹多看了两眼。”

　　年贵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株海棠。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苍白的肤色几乎透明。

　　“本宫听说，裕嫔妹妹最近经常去库房翻东西。”年贵妃忽然说。

　　清如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回姐姐，是在找一件旧物。以前在雍亲王府时用过的一件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带进宫来。”

　　“找到了吗？”

　　“还没有。”

　　年贵妃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审视一个她看不懂的人。

　　“裕嫔，你变了。”年贵妃说，“从前的你不爱说话，不爱走动，更不爱跟人解释。现在的你……像是另一个人。”

　　清如低下头，耿氏的记忆告诉她：这时候不能否认，不能承认，只能含糊其辞。“人都会变的，姐姐。”

　　年贵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疲惫的、看透了一切的东西。“是啊，都会变。本宫的身体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顿了顿，“裕嫔，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告诉你一句话：在这宫里，不要让人看出来你聪明。”

　　清如抬起头，年贵妃已经转身走回了里间。那株海棠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了一地。

　　清如在回永寿宫的路上，一直在想年贵妃那句话。不是威胁，更像是忠告。年贵妃在这宫里待得比她久，看得比她清楚。清如忽然觉得，这个被历史记载为“病弱宠妃”的女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当天晚上，宫女偷偷告诉她：年贵妃身边的一个太监今天来过永寿宫，“随便看看就走了”。

　　清如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耿氏的眼睛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盯着。”她对宫女说，“下次再来，告诉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