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4、被工友栽赃 林秀莲被李

　　日子一天天重复地过。
　　流水线轰隆隆不停运转，手上永远是一模一样的活。
　　自打上次聚餐那件事后，李梅心里便记下了过节。明面上不会直接和林秀莲撕破脸，可暗地里，却总想方设法针对她。
　　这天下午，车间急着赶货，整条流水线都加快了速度。
　　零件顺着传送带飞快地涌过来，秀莲屏气凝神，指尖飞快地操作。
　　她身后便是李梅的工位。
　　林秀莲加工好的零件，一个接着一个流转向李梅工位。
　　李梅趁着空档时间，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埋头忙活，没人注意这边，于是，便悄悄拿起一个卡扣，迅速弯腰，偷偷丢到林秀莲的脚边。
　　没过一会儿，拉长沉着脸走了过来。
　　“清点物料，少了一个卡扣！”拉长低头看向工作台下方。
　　一眼就看见了落在秀莲脚边的零件。
　　“林秀莲，零件掉了不知道捡？流转之前不会检查？干了这么久还这么马虎，影响整条线的品质。”拉长的声音冷冰冰的。
　　秀莲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看去。那个小小的卡扣正挨着她的布鞋。
　　她刚刚只顾着紧盯面前流转而来的工件，压根没有留意脚下。
　　“拉长，不是我弄掉的，我经手的每一个零件，全都仔细检查过。”秀莲急忙解释。
　　“不是你还能是谁，东西就是从你这边流过来的，还偏偏掉在你的脚下。”李梅适时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字字句句都把责任往秀莲身上推，“干活细心一点吧，你总是出状况，我都记不清替你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
　　秀莲一瞬间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转头看了一眼李梅，对方垂着眼帘，手上不停处理零件，仿佛刚刚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旁边几个工友只顾默默地埋头做事，谁也不想掺和是非。在车间里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不想无端惹上麻烦。
　　拉长脸色阴沉：“林秀莲，干活多用点心，别总是给别人添麻烦，下回再有工友反映问题，月度奖金直接扣掉。这次失误我登记在册，罚款30元，在本月工资里扣除。抓紧手上的活，流水线不能停。”
　　训斥完，拉长转身巡查别的工位。
　　一股委屈猛地堵在了喉咙。秀莲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话已经冲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林秀莲心里透亮，这次铁定是李梅故意把卡扣丢在自己脚边，存心陷害栽赃自己。
　　可是拿不出半点证据。
　　有算有工友亲眼看见，也不会站出来作证，自己一旦争执起来，最后只会落下一个顶撞管理人员的名头，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卡扣装好，检查妥当后重新放入传送带。
　　流水线活儿的紧迫，秀莲硬生生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传送带上源源不断的零件。
　　指尖依旧机械来回起落。
　　心里那股火气，却在慢慢冷却，只剩下一阵阵发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哨声响起。
　　女工们陆续停下手上的活，三三两两走出车间。
　　王艳刻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凑到秀莲的身旁。
　　“我看见了，是李梅故意把零件丢在你脚边的。”王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奈，“这个人心眼小，记仇得很。往后干活多提防，要不跟拉长申请调工位，离她远一点，尽量不要留下把柄给她抓。”
　　秀莲侧过头，轻轻应了一声。
　　晚风拂在脸上，吹散了身上裹挟着塑胶气味的热气。
　　回到宿舍。
　　李梅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和几个相熟的女孩说说笑笑。偶尔瞟向秀莲，眼神里面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晚饭草草吃完。
　　秀莲坐在床沿，揉着酸胀的手腕。
　　窗外，工业区一盏盏路灯亮起，昏黄微弱的光铺在路面上。
　　她想起了远在家乡体弱多病的母亲。
　　想着家里每个月，都等着她寄回去的工资维持生计。
　　倘若在这里闹出大矛盾，丢了这份工作，母亲怎么办，老家的日子又该怎么撑下去。
　　忍一忍吧。
　　再难熬的坎，熬过去就会好的。
　　她不断地在心里宽慰自己。
　　可她也清楚，一味退让，未必能够换来安宁。在这个拥挤嘈杂的工厂，想要安稳立足，不光肯吃苦，还得学会护住自己，不能任由别人随意算计。
　　夜色越来越深，宿舍里面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渐渐进入了梦乡。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秀莲躺在铁架木板床上，闭上眼睛，下午车间发生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面打转。
　　流水线的劳累尚且能够咬牙扛住。成年人之间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与恶意，才最消磨人的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