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20、陈磊妻子大闹公司 陈磊妻子大

　　大单顺利交付之后，生产物料计划部重新回归平稳运转。张姐虽说和秀莲依旧保持着距离，但分配到手的任务总能保质完成，部门紧绷的气氛缓和许多。
　　厂里有规定，每周四下午四点，经理及以上级别的干部，要前往总厂参加会议。
　　这周四四半点左右，办公楼楼下的过道正是人来人往的时侯，车间换班、各部门办事的员工络绎不绝。
　　“林秀莲！你给我出来！”
　　一道尖锐刺耳的叫喊声划破厂区的嘈杂，瞬间吸引了大批工人围拢过来，秀莲在办公室听见动静，心头一怔，起身往楼下走。张姐与其余几名同事也跟着一同下楼。
　　楼下空地上站着的是陈磊的妻子，她叫王梅，之前公司聚餐见过，厂里不少人都认得她，只见她脸上妆容精致，口红艳丽，卷发打理得一丝不乱，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收拾过的。
　　“大家都来评评理，你们厂的林秀莲，一天到晚缠着我老公陈磊，陈磊为了她，连家都不肯回”王梅一见到秀莲，情绪瞬间拔高。
　　秀莲心头猛地一慌，可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正不怕影子斜，与陈磊之间清清白白，她眉头微蹙，尽量稳住语调：“王女士，你这话不能乱讲。我和陈经理只有工作往来。”
　　“别拿工作当幌子，你们三更半夜在办公室里鬼混，还敢说我乱讲，陈磊人呢？躲出去了是吧，不敢露面没关系，今天我就当着全厂人的面把话说开。看你们还要不要脸！这日子我也过不下去了，让他赶紧出来跟我离婚，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做个见证。”
　　王梅心里清清楚楚，陈磊每周四下午四点必定会去总厂开会，她就是特意挑准这个时间上门闹事。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都被她这番话先入为主，看向秀莲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异样。
　　连日的加班保订单交期，秀莲本就身体严重透支，猝不及防当众蒙受污名，一阵眩晕猛地袭来，秀莲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小王，你先冷静。”
　　张姐快步上前稳稳扶住秀莲，声音清亮，压过王梅的叫嚷，“这里是办公场所，上千工人都在上班，你凭空捏造，是要负责任的。林秀莲是我们部门主管，前段时间赶加急大订单，她连着通宵守物料，吃住都在厂里。陈经理过来，全是开会协调生产，我们部门所有人全程在场，都可以作证。可不能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张姐在厂里干了多年，眼光老道，看人通透，一眼就看出王梅妆容整齐、条理清晰，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她侧过身，面向围观的工人，声音清晰：“大家别听一面之词，不要跟着乱传闲话。林主管这段时间怎么加班赶单，很多人都亲眼见过。”
　　小李站在秀莲身侧，早就看不惯王梅颠倒黑白，又想起那次他们一行人撞见王梅和别的男人举止亲昵，年轻人脑子一热，忘了分寸，心里话脱口而出：
　　“明明就是你自己出轨，上次我们在街边亲眼看见，你和别的男人搂在一起。”
　　声音不算大，可距离很近，被情绪紧绷的王梅听得一清二楚。
　　这句话直接戳破王梅自身有外遇的隐秘，是她绝不能当众被揭开的伤疤。
　　方才还维持着体面姿态的王梅，瞬间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理智一下子冲散大半。她本是想占据道德高地博取众人同情，万万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文员，竟敢当众揭她的隐私。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梅猛地往前冲，扬起手掌就朝着小李狠狠扇过去。
　　小李吓得浑身僵住，完全来不及躲闪。秀莲反应极快，想都没想，侧身一步挡在小李身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喧闹的楼下。
　　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秀莲的左脸颊上。她的脑袋被打得偏过去，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不过片刻，半边脸颊高高的红肿，红痕刺眼，嘴角被牙硌破，一丝淡淡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清脆的耳光声过后，楼下的喧闹仿佛被按下短暂的休止键。围观的目光全部落在秀莲红肿的半边脸颊上，嘴角的血丝格外刺目。
　　小李彻底吓懵了，眼睁睁看着主管替自己挨下这一巴掌，方才那股冲动荡然无存，巨大的恐慌与愧疚瞬间淹没了她。肩膀不停抖动，眼泪汹涌而出，呜呜地哭出声。
　　“林主管……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哽咽发抖，手足无措，想上前又不敢，整个人摇摇欲坠。张姐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小李。
　　周围围观的人群随即炸开，一片哗然。
　　王梅打完那一巴掌，自己也愣了一下，可很快又硬起神色，还想再往前争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陈磊接到厂里同事的电话，紧急往回赶，刚停好车，远远看见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大步拨开人群冲进来。
　　一眼就看见秀莲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沾着血丝，小李哭得浑身发抖，王梅依旧站在原地，气氛剑拔弩张。
　　陈磊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翻涌着震惊、怒火，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王梅！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快步跨到秀莲身前，下意识想要抬手查看她受伤的脸颊，手抬到半空，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厂区职工，硬生生顿住。
　　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若是流露半分心疼关切，只会让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心底的担忧死死压下去，只剩冰冷的怒火。
　　王梅看见陈磊回来，心底有一丝慌乱，却依旧不肯认输，仰起脖子，强撑着气势。
　　“是她们先造谣污蔑我！那个小文员张口就编排我的私事，我才动手的！”
　　小李哭得浑身发抖，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满心都是悔恨。如果方才不是自己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林主管根本不会替自己挨下这一巴掌。她想说什么，可眼泪堵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张姐一手扶着小李，另一只手怀着秀莲，防止她站不稳。秀莲半边脸火辣辣地灼痛，头皮一阵阵发麻，口腔内侧被牙齿咬破，淡淡的铁锈味漫在嘴里。她微微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擦去嘴角渗出来的血，没有哭，也没有失态，只是脸色苍白。
　　厂区保安听见动静匆匆赶来，分开围观的人群。
　　“请各位到办公楼里面谈，不要在公共场合继续闹事。”保安队长上前劝解，语气严肃，“这里是工厂办公区域，不允许外来人员寻衅打人。后续禁止你再踏入厂区，如若再来闹事，我们直接报警处理。”
　　王梅还想高声辩驳，可当众动手打人，已经落了下风。她本就精明，心里清楚，再闹下去，只会对自己后续离婚谈判更加不利。她狠狠瞪了秀莲和小李一眼，不再叫嚷，被保安半劝半请带进办公楼接待室。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可窃窃私语已经像风一样，飘向各个车间与办公室。“陈磊老婆打了林秀莲”这件事，短短时间传遍大半个厂区。有人同情秀莲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也有人捕风捉影，拿之前深夜加班的旧事说事，各式各样的流言版本四处扩散。
　　“先上楼处理伤口。”陈磊压着嗓子，竭力维持上级的身份，听不出多余的情绪，眼底却乌云密布。
　　回到生产物料计划部办公室。
　　张姐翻出医药箱，拿棉签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处理秀莲嘴角的伤口。左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高高浮肿。秀莲坐得笔直，疼得眉头紧紧蹙起，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小李站在一旁，双眼红肿，不停抹眼泪，声音哽咽：“林主管，都怪我，是我多嘴，是我害了你。”
　　秀莲半边脸颊不方便大幅度活动，语速放得很慢：“你要记住，旁人的隐私，万万不能当众脱口而出。”
　　小李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垂着脑袋，心里沉甸甸压着一份愧疚。
　　没过多久，厂部办公室打来电话，通知秀莲、小李、张姐过去问话。总厂分管领导，连同人事经理，要完整了解楼下整件事的经过。
　　接待室分成两边谈话。
　　另一边，陈磊和王梅当着厂方代表对峙，气氛冰冷僵硬。王梅依旧坚持自己的说辞，反复拿陈磊长期驻厂加班、晚归当作自己的委屈，绝口不提动手打人的事实。陈磊拿出赶工时期完整的排班表、夜班交接签字记录，证明部门是全员两班轮值。可夫妻之间的家务纠葛，外人很难彻底分辨是非。
　　秀莲、小李、张姐依次接受问询。
　　小李如实交代事情始末，坦白自己一时冲动，说出了不该当众讲的话。讲到秀莲替自己挡下那一巴掌，年轻人再度红了眼眶。张姐客观陈述现场所见，佐证赶工期间每班两人值守，从来不是秀莲和陈磊单独相处。
　　领导望着秀莲脸上尚未消退的掌印，神色凝重。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大致清楚。厂区内发生打人事件，性质十分恶劣。但这件事夹杂私人家庭矛盾，流言已经扩散开来。”分管领导看向秀莲，“你的工作能力，加急大单做出的成绩，公司都看在眼里。可如今厂内闲话四起，对你、对陈磊、对整个部门，都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人事经理在一旁补充：“排班单据可以证明工作流程清白，却堵不住员工私下的口舌议论。”
　　问询结束走出会议室，走廊冷白的灯光落在身上。秀莲抬手轻轻触碰肿胀的脸颊，一阵阵钝痛传来。就算事实站在自己这边，当众受辱、流言四起的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无法当做从未发生。
　　陈磊结束和王梅的沟通，在走廊拐角遇上几人。他望向秀莲脸上清晰的掌痕，眼底满是愧疚。路过的员工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他只能压下所有私人情绪，只以管理者的身份开口。
　　“今天委屈你们了。厂里后续会下发内部通知，约束厂区闹事行为。”他转头看向小李，“你也要吸取教训，遇事不能冲动，口无遮拦。”
　　话说到此便戛然而止。再多的关心，在当下，都会变成说不清的把柄。
　　回到生产物料计划部，办公室气氛压抑低沉。
　　秀莲走到张姐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张姐，今天谢谢你。”
　　张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工位，一边整理单据，一边低声说道：“当初竞聘主管，我心里确实不服你。但公私要分开。今天看她打扮得那样周全，张口就编造说辞，明显是早有准备，存心毁掉你的名声。这种事，我看不下去。”
　　小李坐在工位上，收敛了往日的随性，安安静静处理手上单据，再也不敢随口乱说话，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秀莲回到自己的隔间，望向窗外。车间机器依旧轰鸣，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实绩、制度、一张张签字单据，可以证明工作上的清白，却挡不住人心深处的揣测。
　　没过多久，陈磊回来了，他走到秀莲隔间门口，就站在门外，没有往里多走，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力：“对不起，秀莲，是我连累了你。我会尽快处理家事，尽力遏制谣言扩散。”
　　秀莲轻轻点头：“陈经理，你的家事，请你妥善处理。只是今天这一场闹剧过后，谣言已经传遍厂区了。”
　　陈磊转身离开。秀莲坐在隔间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她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这场风波，流言已经扩散开来。往后，她不仅要继续扛住生产物料计划部的本职工作，还要独自面对漫天纷飞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