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14、深夜加班 秀莲临时接

　　宴席散场，中秋假期匆匆而过，办公楼又恢复往日的运转节奏，可无形的排挤从未停下。各式各样的杂活源源不断堆到秀莲的办公桌：装订档案、登记台账，往返各个车间递送通知，琐碎差事一桩接着一桩。张姐和小李遇上轻松体面的工作，便心照不宣地私下分走；那些耗时间、容易担责的苦差事，自然而然落到秀莲头上。
　　秀莲从不诉苦抱怨。坐到工位，就埋头一件件处理。报表、单据、卷宗常常把桌面堆得满满当当。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只想踏踏实实做好手上每一件事，抓住机会站稳脚跟。
　　这天下午，眼看就要下班，人事行政部传来一道紧急通知。要求生产部提交半年生产汇总报表，再由他们统一汇总向总公司汇报。生数据横跨好几个车间，产量、物料损耗、工人出勤全部需要核对，数字盘根错节，只要一处算错，整张报表就要全部返工。
　　消息传到办公室，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块烫手的硬骨头。工作量巨大，留给的时间寥寥无几，通宵都未必做得完，一旦数据出错，承担责任的就是制表人。
　　“我手上还有一批归档要收尾，实在抽不开身。”张姐翻着手里的文件，第一个开口推脱。
　　旁边小李连忙跟着附和：“我这边客户单据还没整理完毕，今晚也要加班，顾不上这份报表。”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找理由躲开。大家心里透亮，这份活吃力不讨好，做得好未必有嘉奖，一旦出错就要挨批评。不知不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林秀莲身上。
　　秀莲心里掂量着其中利害。这份差事风险极高，却也是难得的机会。先前李梅那件事，她虽无过错，却还是留下一些负面影响，厂里部分高层领导对她尚有顾虑，办公室同事也带着偏见。倘若这次稳稳交出报表，或许能扭转众人对她的看法。
　　“这份报表，我来做。”秀莲开口说道。
　　办公室几人神色微微一松。张姐抬眼望她，淡淡点头：“那就辛苦秀莲，时间很紧，你多上点心。”
　　下班铃声响起，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楼。楼道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办公室，最后只剩下秀莲一人。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厂区路灯次第亮起，车间机器轰鸣的闷响，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
　　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摞原始单据，各车间日报、半成品损耗记录、出勤表堆得老高，密密麻麻的数字错综复杂，稍有疏忽就会弄错。秀莲拧开桌上台灯，坐在电脑前，开始一点点梳理数据。
　　她先将各个车间单据分开归类，一组一组录入，每录完一组，就拿原始记录反复校验。遇到对不上的数字，就做好标记，打算第二天一早去车间找统计员核实。
　　深夜的办公楼安安静静，只有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混着打印机待机微弱的嗡鸣。肚子饿了，她就摸出抽屉里备好的饼干，就着白开水啃两口，重新埋进数字堆里。
　　夜色越来越深，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秀莲揉揉太阳穴，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捧凉水洗一把脸。冷水扑在脸上，勉强驱散厚重倦意。上千组数据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项都关系全厂的生产统计。
　　另一边，陈磊下班回到家中，又被妻子无端拉扯着争吵了一番，心里堵得难受，在家辗转难安，索性起身出门赶回厂区巡查。
　　走过走廊，远远看见办公室透出灯光，便轻轻推开门。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秀莲桌前一盏台灯亮着。桌面铺满单据，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她正对着电脑聚精会神录入、核对。
　　“还没做完？”陈磊放轻脚步走过来。
　　秀莲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还差一部分，有几处数据对不上，明天上班前我去找车间核对。”
　　陈磊低头扫过满桌台账，深知这份报表有多磨人。
　　“这么一大堆，就你一个人扛？”
　　“大家手上都有各自的工作。”秀莲语气平平，半句怨言也没有，心底却掠过一丝隐忧。夜深人静，整栋办公楼只剩他们二人，一旦被人撞见，那些流言只会越传越凶。
　　陈磊沉默片刻，搬过一把椅子坐下：“车间生产的数据我熟，哪些地方容易出偏差我心里有数，我帮你一起核对。”
　　有陈磊帮忙把关车间实际情况，进度快了不少。秀莲负责录入，陈磊核对原始单据，一点点理顺相互矛盾的数据。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秀莲脑子一阵阵发僵，只能时不时停下深呼吸，继续埋头苦干。
　　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最后一组数字核对完毕，完整的汇总报表终于成型。秀莲从头到尾通读两遍，确认没有错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一整晚的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厂区清晨的广播很快就要响起。
　　秀莲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报表总算顺利完成，心里一阵轻松，但很快又开始沉沉下坠。这个时辰，已经有工人提早到厂，若是有人推开这扇门，看见屋内景象，再多解释都苍白无力。
　　陈磊顺着秀莲望向窗外的目光，瞬间也察觉到眼下处境的微妙。他顿了顿，看了秀莲一眼，没有多说话，便起身匆匆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