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10、走投无路的李梅 李梅走投无

　　次日便是周六，全厂放假休息。天刚蒙蒙亮，楼下男人叫骂的声音，一阵一阵飘进宿舍，听得人心神不宁。
　　昨天出事之后，李梅便和秀莲挤在一张床上睡。这会儿她坐在床沿，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绷得发白。
　　那人千里迢迢追到这里，绝不会轻易罢休。三万八的彩礼早被她父母拿去给弟弟娶媳妇当彩礼，家里是绝不可能把钱吐出来的。
　　“他要是天天守在大门口，我上下班连门都不敢出。”李梅声音发颤，眼底一片灰败，“回去就是跳进火坑。可我不回去，他总来闹，厂里为了少惹麻烦，多半会叫我走。”
　　林秀莲眉头紧锁。她也明白，一旦员工家里的丑事闹得沸沸扬扬，厂子不会去分辨谁对谁错，只求尽快平息风波，吃亏的往往是当事人。
　　“别先把自己吓垮。”秀莲压下心头乱麻，低声安慰，“硬碰硬行不通，但也不能任由他纠缠，我们得想办法。”
　　宿舍门外传来宿管阿姨的喊声，隔着门板响起：“林秀莲，陈经理过来了，叫你们俩到一楼宿管会议室一趟。
　　秀莲和李梅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跟着宿管下楼。
　　一楼会客室就在宿管值班室隔壁，房门开着，人来人往都能看见里面，陈磊站在桌边，方才他已经去过保卫科，得知闹事男人依旧守在外围，特意过来了解情况。
　　陈磊目光扫过李梅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又看向神色沉重的秀莲，没有多余客套，直接说眼下的难处。
　　“楼下那人还没走，一直在吵。我刚去过保卫科，保安说，没有出入证件，可以把他拦在围墙外面。可这只能撑一时。”
　　他顿了顿。
　　“围墙外的马路不归厂里管。他铁了心要找人，进不来宿舍，也可以守在大门外，专挑上下班的时候堵人。”
　　听完这话，李梅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李梅，你心里要有数。”陈磊语气沉下来，“这是彩礼加上包办婚事搅出来的乱子。你逃出来打工有你的苦衷，可男方实实在在掏了钱，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看向林秀莲：“秀莲，你现在在办公室做文员，熟悉厂里制度。你可以帮忙问问，看厂里能不能帮忙出面调解。但你要明白，工厂是做工赚钱的地方，管不了家里的婚姻官司。”
　　秀莲点点头。跟着陈磊学这么久，办公室里的人情利弊，她多少看明白了。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陈磊缓缓说道，“第一，靠保卫科把人挡在厂区外面，暂且保住你上班。但外面蹲守的风险，消除不掉。第二，试着联系家里，坐下来谈彩礼的事。可电话一通，逃婚这件事就摆到明面上，家里所有压力都会压到你身上。”
　　李梅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我不敢打电话回去。我爸妈只会骂我不懂事，逼我乖乖回去嫁人。当初就是我不肯应下这门亲事，家里吵得天翻地覆，我才连夜跑出来。”
　　屋子静了下来，只剩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聒噪得闹心。
　　同样是乡下出来讨生活，秀莲看着李梅这副模样，心里沉甸甸的。
　　“李梅，跟我说实话，你自己打算怎么办。”秀莲看向她。
　　李梅抬起通红的眼，咬着牙：“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他。可那三万八，我家已经收下。我省吃俭用打工，除去吃喝，手里也就攒下三四千，这么大一笔数目，我拿不出来。”
　　楼下忽然一阵喧哗，是保安下楼驱赶闹事的男人。男人不肯善罢甘休，扯着嗓子放狠话，扬言以后天天守在厂门口，非要等到李梅出来不可。
　　喧闹顺着窗户飘上楼。
　　陈磊脸色凝重：“现在他只在宿舍外围闹。万一哪天，他直接冲进办公楼大吵大闹，闹到领导耳朵里，为了不耽误生产，厂里很大概率会劝你主动离职。”
　　林秀莲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李梅抬眼望着秀莲，满脸愧意，声音涩涩的：“从前我处处跟你作对，暗地里还盼着你工作出错。真遇上事，站出来护我的，反倒是你和陈经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秀莲轻轻摇了摇头。
　　“出门在外谋生，谁都有迈不过的坎。过去那些过节，不要再提。现在最重要，是熬过眼前这一关。”
　　陈磊沉思片刻，说出折中方案。
　　“明天一早，我陪你们去保卫科完整报备，请保安严加把守，绝不能放那个人闯进厂区。但后路也要想好。如果他依旧天天在外蹲守纠缠，李梅就得做好打算，换一座城市找活，躲开这场是非。”
　　换城市，哪里有那么容易。丢掉这份工作，熟悉的环境全部清零，找住处、找岗位，一切又得从头熬。
　　小小的四人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热风一阵阵吹进来。
　　两个背井离乡的姑娘，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逃婚风波死死缠住，往后会遇上什么，谁心里都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