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9、李梅逃婚分波 李梅逃婚，

　　日子一晃，林秀莲已经在文员的岗位干了二个月，还差一个月就能转为正式文员。
　　秀莲本就勤奋好学，工作上手得很快，渐渐可以独当一面，也多亏陈磊悉心提点。职场里的人情分寸，文书整理、对外对接，大大小小办事的经验，他都毫无保留教给她。从前做事手忙脚乱的秀莲，慢慢摸透了办公室的节奏，各类工作处理得有条不紊，渐渐步入正轨。
　　只是这段时间，秀莲依旧住在原来的八人间宿舍，李梅处处针对她，说话尖酸刻薄，打开水时故意撞翻她的水瓶，熄灯后当着室友的面阴阳她靠着经理拿到文员岗位，甚至不点名道姓，揣测她和陈磊关系不清不楚。秀莲全都听在耳里，却始终选择冷处理，对方没指名，她便不接话，心理只盘算一件事：等顺利转正，就能搬出拥挤的八人间，搬入文员专属的四人间宿舍。
　　经过两个月朝夕共事，陈磊也慢慢看清了秀莲的为人秉性。姑娘做事踏实稳当，遇上困难不会叫苦，肯沉下心钻研单据报表，错了就及时修正。他心里暗自评价，秀莲头脑灵透，只要稍加提点、给足时间打磨，往后的路子会越走越宽。只是闲谈间零星知晓，她家里负担很重，母亲长年累月的病痛，弟弟在读高中，她的所有收入几乎都要寄回老家，每月只能留下一点钱维持日常开销，沉甸甸的家庭担子压在她单薄肩上。这份困境，陈磊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这份坚持总算没有落空，林秀莲顺利熬过试用期，正式成为厂里的文员。薪资也按文员标准上调。
　　工作稳定，生活也有了些许改善。她如愿搬离嘈杂拥挤的八人间宿舍，住进条件稍好的四人间。房间清静，夜里少了此起彼伏的喧闹，总算有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另一边的李梅，心底依旧暗暗较劲，总盼着林秀莲在办公室闹出纰漏、栽个跟头。可她没等到想看的结果，自己反倒遇上一场飞来横祸。
　　她的未婚夫千里迢迢追到工厂，找上门纠缠，甚至当众动手。旁人这才知道，李梅当初南下打工，根本不只是为了谋生，而是逃婚跑出来的。
　　宿舍楼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友。男人厉声呵斥，大手死死拽住李梅的胳膊。她头发散乱，半边脸高高肿起，印着红红的掌印，又怕又怒，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围观的人只敢远远看着，交头接耳，没人敢上前阻拦。出门在外打工，大家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只当是别人家的家务事。
　　林秀莲外出办完差事回来，远远撞见这一幕。
　　农村长大，吵架斗殴她不是没见过，可看着往日气焰张扬的李梅被人拖拽在地，哭得狼狈不堪，秀莲心里也直发怵，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可四下张望工友们就只站在边上观望，没有一个人上前拉一把。犹豫片刻，她终究没法装作看不见。
　　“你住手！这里是宿舍区，不许动手打人！”
　　秀莲上前一把将男人推开。
　　男人愣了一瞬，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这是我媳妇，我们家里的事，轮得到外人管？”
　　“就算是家事，也不能动手打人。”林秀莲挡在李梅身前，脊背绷得笔直。现在的她早已不像刚进厂时那般畏缩，话说得清清楚楚，“有话可以好好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李梅躲在她身后，浑身止不住发抖，眼眶通红，嘴唇死死咬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逃婚出来一年了，本以为躲到千里之外，就能躲开这门强加给自己的婚事，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路追踪到这座城市。
　　围观的工友里，开始陆续有人出声劝说。男人见众人都偏向这边，气焰矮了半截，却依旧不肯罢休，死死盯着李梅放狠话，扬言她不肯跟自己回去，就要闹得她在厂里待不下去。
　　林秀莲知道硬拼解决不了问题，低头低声对李梅说：“先跟我回宿舍，不要在这里跟他争执。”
　　她又转向那个男人，语气冷静：“要谈就去保卫科找保安调解，在这里闹事，厂里会直接报警。”
　　听到报警二字，男人脸色一变。他本是私下寻来，并不想把事情闹到公安面前。秀莲抓住这个空隙，拉起惊魂未定的李梅，快步走进宿舍楼，把人带回自己的四人间。
　　关上房门，楼下的吵嚷被隔在门外，李梅才彻底绷不住，蹲坐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秀莲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急着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李梅情绪才稍稍平复，哽咽着道出全部来由。
　　她家也在乡下，家里穷，父母又重男轻女，早早收下男方三万八的彩礼，拿这笔钱给弟弟盖新房，强行定下这门亲事。李梅不愿意嫁给素未谋面的男人，夜里偷偷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一路逃到南方打工。这一年里，她刻意瞒住家里的消息，就怕被人找到。奈何男方不肯死心，四处打听下落，终究还是找来了。
　　“以前我处处针对你，嚼你闲话，还总盼着你工作出错在办公室待不下去。”李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林秀莲，满心愧疚，“可今天，偏偏是你出手救了我。”
　　秀莲轻轻叹了口气。她懂李梅心里那点嫉妒与较劲。都是背井离乡讨生活的姑娘，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林秀莲轻声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好往后怎么办。他既然已经找到这里，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楼下，男人来回徘徊的叫骂声隐隐透过窗户传上来。
　　狭小的宿舍里，盛夏的晚风裹挟着燥热吹进屋内。两个漂泊异乡的女孩心里都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