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心鸣动（六）》登时我就原谅了他

3、煎熬3 海

　　贾艾斯朝海利苦笑了一下，“看不出来吧？我把自己的心胸狭隘掩饰得很好。”
　　“所以，当我知道朗真哥近年来，一直暗中以‘鸮’的身份秘密接触乌鲁德时，我理所当然地开始猜疑朗真哥，阿孝一定察觉到了，他直接把西耶娜的日记本给我看，然后让我和朗真哥坐下来，一起商量计划……”
　　贾艾斯声音渐低，面容平静。
　　海利安慰他：“你也没预料到阿孝会出事的。”
　　贾艾斯摇摇头，“我早就发现杰克近来不对劲儿，后来我问他，他才告诉我，他被陷害，可能会被伊音国政府判处‘叛国罪’，这个罪在伊音国会连累配偶，他完全没提这个活儿是我安排他去做的。杰克那个脑子我还不清楚吗？如果麻烦不能解决，他不仅不会拖累兄弟和家人，肯定还会为了保护阿孝，逼迫阿孝和他离婚。我私下向小枫打听他俩的近况，更加确定了这点。我其实一直都在为消灭‘西路党’做准备，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但我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告诉阿孝杰克的困境，只因为我觉得，这事儿对我而言可能是个机会。”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贾艾斯眼里转了又转，最终直接砸在地上。
　　他仍然继续说着，“阿孝生日那天，你知道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是一个微型加密穿透传输模块。我们的原计划是通过一个高性能U盘快速拷贝系统，阿孝拷贝好后，我们把乌鲁德困在负二层的第一圈层，这样阿孝就可以安全快速逃跑，等乌鲁德进入机房时，只需引爆炸弹，就大功告成……可我怕朗真会让阿孝私自销毁那个U盘，毕竟朗泽鸣就是为此而死的。所以我让阿孝用那个模块，当场就把系统远距离传送给我，本来他只用在里面待几分钟，可我让他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
　　贾艾斯弓着身体，将头深深埋在膝盖处，“我给他模块时，怕他不答应，还故意说‘如果到时觉得有危险，就照原计划办，这次不成功，我们以后也可以再找机会’，他回答我‘我有办法，你放心’……海利，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还是没有找到线索吗？”
　　“没有，所有出口的监控都仔细检查过了，我的卧底也不知所踪。”
　　海利想了一会儿，“是哪个写字楼？”
　　“市中心，‘希望塔22号’。”
　　即使已经这个时间点，海利依然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马迪鲁“城市规划局”局长的电话。
　　“卡克布伯父您好，我是海利。这么晚打扰您非常抱歉，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请您帮忙……”
　　海利从秋千上起身，轻声细语讲着电话，慢慢在周围踱步。
　　过了一会儿，她打完电话，回到贾艾斯身边。
　　“我去要了那栋大厦从修建到现在的所有图纸。你们能拿到的都是新版，但据我所知，凡是埋在地下、封在墙里、早已废弃不用的隐蔽设施，新图一律删掉不画，全部只留在最原始的老图纸里。可能需要十分钟，值班人员正在查。”
　　海利居高临下看着贾艾斯，她左手挑起贾艾斯的下巴。
　　“别像个小男孩一样哭着撒娇，只有阿孝那种长相的，撒娇才会有人怜爱，你这样的，只会招打！”
　　海利右手高高举起，贾艾斯猝不及防，吓一跳之下，赶紧闭上双眼！
　　可脸颊上却并没有传来预期的痛楚，而是一片小小的温软触感……
　　海利在贾艾斯脸上轻轻一吻，然后将他的脑袋埋进自己的大衣里，“振作起来，一会儿图纸到手，就赶紧开始干活儿，阿孝还在等着你们呢！”
　　贾艾斯缓慢抬起头，咬紧牙关，忍住眼泪道：“嗯，一定会救回他的！”
　　杰克正四处奔波，急得双眼赤红。
　　拿到贾艾斯传来的原始图纸后，他立刻到附近的商店将图纸打印出来，一点一点细看。
　　原来这座写字楼一共经历了四次翻新，最开始这里是一间市区里的大型工厂，这栋楼一半是车间一半是办公区。
　　后来全部改为办公区，把管道也全部改了，原先的工业排污管道和后来的新管道完全隔开。
　　杰克将最老的那张图平铺在桌面，顺着老旧下水主渠的虚线一路推演，再结合建筑标高、地底落差与城市老旧水系脉络交叉对照，终于有了发现！
　　他指着图纸，对麦青说：“按照这张图来看，这栋写字楼原先的地下下水通道，并不像普通排污管道那般狭窄局促，因为工业排污道都比较宽大，再加上马迪鲁雨季时很容易淹水，所以管道宽度完全足够容纳一艘小型皮划艇穿行，之所以我们在新的图纸上看不出来，是因为它被废弃了，但你看这里。”
　　杰克指着图纸上一处地方，“原来的管道是可以直接连通外海的。”
　　麦青奇怪道：“但是我们已经派人排查过下水道，这里面能通行的地方，不能连到任何地面出口，如果乌鲁德的手下要把阿孝带走，他怎么运……”
　　麦青突然住了口，杰克脸色也变了。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杰克和麦青要马上再次进入写字楼！
　　因为白天发生了爆炸，这里已经被警察拉了警戒线，并派人看守。
　　虽然亨利已经尽力疏通，但是他能接触的人，都地位太高，要层层下达指令给下面的人，会浪费不少时间。
　　因此亨利已经火速赶到马迪鲁，一听杰克说有了新进展，需要他一起，亨利二话不说就带着梭罗赶到写字楼来。
　　有了亨利在，即使需要手续，办下来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是王子殿下您的同学被劫持了，现在还没找到人？”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问道。
　　亨利焦急地说：“是的，他到这附近来买东西，当时我恰好给他打电话，他说将车停在这栋楼的停车场里，先去附近喝点咖啡，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最后和我通话时，很恐慌，说被人跟踪，他不识路，被逼到地下楼层，找不到出口了，爆炸后没见着他……他肯定还活着！他的家人和朋友刚有了线索，想进去找找！”
　　亨利编故事也很有一套。
　　警察虽隐约有几点怀疑，但王子殿下都这么说了，也没必要和王子对着干，于是警察立刻安排人手，和他们一起进入地下楼层寻找。
　　杰克按照老图纸，在负二楼的电梯附近，发现有一道门，藏在通风口旁边。
　　撬开门后，里面有一段向下的楼梯。
　　麦青打开手电筒，在最前面走，没走几步，在楼梯旁出现一个几乎垂直的全封闭螺旋状管道。内径刚好能塞进一个成人，管壁布满锈迹与磨损刮痕，明显有重物新鲜滑落时摩擦产生的痕迹。
　　麦青和杰克对视一眼，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继续往下走。
　　这里的墙面几乎都有修补痕迹，质感突兀。有警员伸手敲击，墙面传出空洞的闷响，看样子表层只是后期敷衍封死的薄水泥。
　　管道底端幽深漆黑，手电光晃动时的亮光更让这里显得阴森可怖。
　　忽然杰克示意众人止步，他说：“好像有水声。”
　　一名警察说：“接近新的下水道了吧。”
　　“不，”杰克说，“一般的细水管流水，声音会细碎刺耳，粗一些的管道泄水时声音沉缓，浑厚低哑，这个声音明显是以前的工业排污管道发出的。”
　　麦青皱眉，“不是说被废弃了吗？”
　　他转头看了几个警察一眼，“看样子有人在利用旧管道干些非法勾当！”
　　大家继续顺着管道走。
　　杰克很在意旁边的螺旋状管道，这管道年久失修，一看就知道是以前工厂拿来运输垃圾的便捷通道，人从里面过的话，肯定会受伤。
　　杰克心里不住祈祷——阿孝，你千万不能有事！
　　果然如杰克所说，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铁门，打开后外面就是旧管道。
　　这个管道很宽，不仅能通过小型皮划艇，一侧还有可供人行走的窄道。
　　杰克找到螺旋管道的出口，用手电筒往里照上去：管道内壁干燥，有明显锈迹，但是不多，个别位置还覆着陈年灰垢与编织袋的碎屑，最重要的是有新近重物滑落过的痕迹！
　　杰克用手指抹了一下裸露底色的长擦痕，“不久前这里有过重物滑落。”
　　警察也上前检查。
　　杰克走到麦青身边，悄声说：“阿孝那件战甲的头盔，在外层和缓冲层之间加入了特殊颜料，与外界激烈摩擦后会留下痕迹，刚才我检查了那个管道。”
　　杰克伸出手指给麦青看——上面有一点蓝色粉末。
　　应该是乌鲁德的手下把朗孝从螺旋管道上方扔下来，中途发生激烈碰撞时，触发了朗孝脖子上的机关，头盔自动展开，然后头盔又与管道壁摩擦，留下了颜料痕迹。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朗孝到过这里，这样的话，警察在场反而不方便。
　　麦青给杰克使了个颜色，杰克在手机上打了几句话，分别发送给贾艾斯和亨利。
　　然后几人继续在通道里走，没一会儿路就越来越窄，最后到了尽头。
　　那名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察上前查看后，说：“前面已经没路了，看样子，殿下您的同学不在这里。”
　　亨利点点头，“我们只有原路返回，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警察又对麦青说：“至于废弃管道仍在使用的事，我们会作为线索，继续追查，放心。”
　　见其他人都没说什么，一个警察在前面开路，准备带大家离开。
　　杰克掏出一个定位器，悄悄放在路的尽头。
　　出了写字楼，已经有玛雅西德的车等在附近。
　　亨利说：“你们先去，我和梭罗把手续拿到后立刻来找你们。”
　　杰克和麦青点头，然后快速上车。
　　车一路驶向马迪鲁港口。
　　杰克下车后，发现贾艾斯和朗真已经等在岸边。
　　“你怎么来了？”
　　杰克知道西路党还有不少人在外活动，贾艾斯这时必须时时刻刻待在总部。
　　“迦弗兰哥替我在总部守着，麦青哥，麻烦你去总部协助他，我想和杰克一起去找阿孝。”
　　贾艾斯担心了很久，内心的焦虑让他实在忍受不了，虽然处理西路党的事非常重要也棘手，但现在他完全静不下心来，还不如交给在这方面同样很有经验的迦弗兰，以及熟悉玛雅西德的麦青去做。
　　麦青虽然也很担心朗孝，但是看到贾艾斯满是疲惫愧疚，几近崩溃的神色，他还是于心不忍，转身上车赶往玛雅西德总部。
　　朗真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入海口处等着，亨利把‘临时通行和登岛许可’拿来后，我们再一起出发。”
　　上船后，杰克拿出信号追踪设备，循着他放在写字楼下老管道出口位置的信号驶去。
　　这个入海口并不好找，信号指示的地点附近暗礁很多。
　　贾艾斯等人都是第一次到这附近来，船上专门带了一个熟悉周边水域的领航员。
　　“都留神点，咱们找的是城市下水道直通海里的排污口。”
　　领航员法兰克高声叮嘱船员，他手里拿着专门仪器，不断轻轻调试，屏幕上信号断断续续闪烁。
　　杰克和贾艾斯站在船头，朗真在船尾坐着。
　　贾艾斯偷偷瞥了杰克一眼，杰克眼下有些青色，腮边已隐有胡渣，神色紧张，看起来颇为憔悴。
　　领航员盯着信号方位，慢慢调转船头，放缓船速。
　　“停下！”他喊了一声，然后对贾艾斯解释，“早年这座写字楼是厂房，底下铺的排污管道口径极大，后来厂子改建成写字楼，旧管道早就彻底废弃，再也没排过污水。现下夜里涨潮，管口全都隐在海面底下，白天退潮时才会露出来。”
　　法兰克看了下时间，“我们稍微再等一会儿，一定就在这附近。”
　　这时杰克手机响了，亨利已经拿到临时通行和登岛许可，正乘坐直升机赶过来。
　　马迪鲁冬日清晨五点半，天色蒙着一层清冷灰蒙，太阳正缓缓从海天交界处透出微光。
　　几人伫立在船上，等待周遭起变化。
　　法兰克突然激动地说：“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