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心鸣动（六）》登时我就原谅了他

4、煎熬4 海上的

　　贾艾斯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将望远镜递给杰克，朗真也起身走到船头。
　　潮水渐渐回落，海面缓缓向后退去，原本尽数淹没在水中的管道入海口，一点点显露轮廓。
　　随着潮水持续退去，粗大厚重的老旧管道口慢慢探出水面，管壁常年被海水侵蚀，布满斑驳锈迹与暗黑色淤痕——这里果然是早年工厂遗留的巨型排污管道遗址！
　　潮水越退越低，完整宽阔的管口彻底展露出来，静静横亘在浅滩近海处。
　　“把船开过去。”贾艾斯立刻吩咐。
　　上岸后，众人进入排污管道里面检查，里面光线很暗，只能用手电筒照明，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手下大声呼喊：“这里有发现！”
　　原来行至管道内近百米的地方，有一道厚重的铁门基本已经升起。
　　法兰克查看后解释说，里面应该还有一道闸门，老式的排污管道都是这种设计。
　　临海一侧闸门随潮汐开合，涨潮时紧闭，阻挡海水倒灌，退潮时再自动敞开。
　　内侧还有一道隔水铁门常年紧锁，隔绝深处洋流，仅排污时才会开启。
　　杰克拿过信号探测仪，按下一个按钮。
　　铁门里侧果然传出一阵阵的“滴滴滴”警报声。
　　杰克马上继续往里走，贾艾斯提醒他道，“小心点。”
　　两门之间不仅有一个宽敞的空间，还专门修了两道铁栅栏，两道栅栏中间堆放着四个大铁桶。
　　朗真上前看了下这些铁桶，“放在这里干什么？阻挡大型垃圾排入海里吗？”
　　贾艾斯皱着眉，朝一旁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手下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电动液压钳，把几根栅栏剪断。
　　朗真进入栅栏里，试着一一晃动铁桶，“都是空的。”
　　贾艾斯和杰克都不说话，面色极为难看地盯着这些空桶。
　　杰克随即拿出手机打给亨利。
　　“亨利，你能不能马上找一个海事局的专家，我们需要有人协助我们寻找漂流物。”
　　朗真闻言，瞬间脸色惨白，回头看向杰克。
　　这个意思是，乌鲁德很可能让人把朗孝装进桶里密封，然后扔进大海了？
　　“啊……啊……哈哈哈……”
　　乌鲁德掐住自己脖子，猖狂大笑的情景，又浮现在朗真眼前。
　　朗真艰难地蠕动嘴唇，“……我们要赶快找到阿孝，药剂进入体内30小时后，不管是否注射解毒剂，他都会恢复自主呼吸，如果在桶里……”
　　朗孝醒来时，如果还未获救，他就会被活活憋死在桶里。
　　漆黑的狭窄密闭空间，沉闷压抑的海水轰鸣，无法呼吸到的空气……
　　再一次，更清晰的痛苦地死去。
　　贾艾斯眼眶发涩，酸痛到无法自制，他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我有办法，你放心。保证当场给你发过来。”
　　其实那时我唯一该对他说的是——其他事都不重要，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为什么没有说呢？
　　我为什么没有说呢！
　　贾艾斯悔恨不已。
　　杰克咬着牙，给这些桶，还有周围的环境拍了照，然后坚定地说：“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找到阿孝……走吧。”
　　他们在船上等了一阵，亨利不负重托，拿着许可证乘坐直升飞机赶来。
　　他和梭罗通过软梯把许可证送下来。
　　“有什么线索了吗？你要的海事局专家，因为必须要使用观测室里的设备，没有办法赶来现场，但是我已经将情况给他介绍过了，一会儿我和他通过网络联系。”
　　杰克把刚才拍的照片和这里的具体坐标发给亨利，让他传给专家。
　　马迪鲁的清晨，马迪鲁海事局的专家根据铁桶落水的准确位置，再对照实时洋流、风向、风速各项信息，结合海水流动方向与海风推力，推算出了铁桶的漂流路线，锁定了大致去向。
　　亨利乘坐直升机从空中搜查，杰克等人乘船在海面展开全力搜寻。
　　这时已是早上七点过，海面平静，光线充足。
　　直升机驾驶员突然侧过头对亨利说：“殿下，那边好像有东西。”
　　亨利立刻用望远镜，往驾驶员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把望远镜递给梭罗，“好像是一个桶，漂在海面上。”
　　梭罗马上把这个情况通知贾艾斯，船只很快调整方向，向那个桶驶去。
　　桶很沉，歪斜着浮在海面上。几个人合力把铁桶拉上船。
　　这个桶上的标志、外形和排污管道栅栏里的一模一样。
　　“老大，这是插销型的密封桶，打开卡箍就能盖子打开。”一个手下说。
　　“……打开吧。”贾艾斯说。
　　朗真和杰克站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看着开盖。
　　取下卡箍，那个手下正准备拿开盖子，杰克突然说：“等一下！”
　　他面色惨白，似乎呼吸困难，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贾艾斯和朗真也没好到哪里去。
　　等了十来秒，杰克才冲那个手下点点头。
　　盖子掀开，三人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个个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猛地扭过头去！
　　朗真甚至蹲在地上，抱住头。贾艾斯也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杰克双拳紧握，头埋得很低，两眼圆睁。
　　桶内壁被鲜血糊得乱七八糟，应该是为了方便装进桶里，里面的人，被折断四肢和脖颈，硬塞了进去。
　　他的脑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被自己的膝盖压着，看不清脸。
　　缓了一会儿，杰克忍着内心的恐惧吩咐手下：“看看……太阳穴上有枪伤吗？”
　　那个手下稍微翻动里面的尸体检查后，说：“有枪伤……”
　　阿孝！
　　杰克眼前一阵发黑！
　　“但是枪伤在额中央，太阳穴上没有伤口。”
　　听完这句话，三人微一愣神，都赶紧上前查看那具尸体的面容。
　　“……是汉克。”贾艾斯说。
　　这个人身材很高大，满脸是血，额中间一个血窟窿。贾艾斯认出是乌鲁德的秘书汉克。
　　杰克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忍了一瞬，就大声对那个手下咆哮道：“你他妈的是结巴吗！一句话中间莫名其妙停什么顿！”
　　朗真这会儿也缓过来了，他拉了杰克一下，气息奄奄地说：“继续找吧……”
　　虽然这具尸体不是朗孝，但是三人内心反而更加惶恐不安。
　　尤其是贾艾斯。
　　汉克，就是这次行动里，他收买来配合朗孝脱身的人。
　　能在汉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枪命中汉克眉心的人，只能是乌鲁德。
　　可乌鲁德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秘书呢？汉克提前暴露了吗……
　　又在大海里搜寻了五个多小时，再没有任何发现。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焦虑和疲惫让所有人异常焦躁。
　　朗真说：“大家轮流休息一会儿吧，杰克你让亨利也歇会儿。”
　　杰克准备给亨利打电话，刚掏出手机，但拓的电话打了进来。
　　杰克心里一沉，犹豫一会儿后，还是接起电话。
　　原来朗孝吩咐小枫，如果但拓全家到了马迪鲁，一定要等到全部事情搞好了，才让但拓联系自己。
　　所以小枫把但拓带到朗孝给他找好的住所后，一直帮忙整理屋子，带老人和小孩到附近熟悉环境，然后去超市置办了生活用品，等一切弄好，时间已晚，但拓妈妈就坚持让小枫在家里住一晚。
　　小枫打了朗孝电话，没打通，朗孝给他提过最近玛雅西德有个任务要出，如果打不通他的电话，让小枫不要心急，任务完成后他就会开机。
　　所以小枫也没多想，想着自己先把朗孝交待的事情办妥再说，于是就住了下来。
　　直到第二天上午，小枫准备离开，按照习惯给哥哥小江打电话时，才知道出了大事！
　　一向沉稳的小枫，被吓得脸色煞白。
　　他二话不说就要赶去海边，想和杰克他们一起找朗孝。
　　但拓见他突然之间就变得惊慌失措，也察觉有事发生。
　　小枫心急如焚，但他考虑到但拓和朗孝之间的关系，只好支支吾吾地说：“帮里……有个兄弟，被人装铁桶扔大海里了，现在少主带人在找。”
　　但拓心想，K会还挺重情义，帮里那么多兄弟，少一个杰克都要亲自去找。
　　见小枫那么着急，但拓就说：“这个事在三边坡也经常发生，一般还是找得到，不过我们那边都是扔河里面。”
　　小枫：“但拓先生，您这边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您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小枫说完就要走，但拓却把他叫住。
　　“那我啥子时候可以给阿孝打电话啊？我刚才拨了几次他的手机都关起机。”
　　“等……等这边把人找着，时间可能就差不多了。”
　　“那我给杰克打个电话。”
　　小枫刚转身走了几步，听见但拓已经拨了杰克的电话。
　　“喂，杰克，我是但拓。”
　　小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听小枫说你们在找人，找到没有嘛？”
　　杰克听但拓这个语气，就知道小枫没有告诉但拓实情。
　　“还没，大家都有点累，稍微休息一下。”
　　他也不准备告诉但拓，但拓对马迪鲁不是很熟，海边都没来过，知道实情后只能干着急。
　　“我给你说，这种事情我还是有点经验的，你先切搞清楚，那个桶密封没有，没密封就到水下面切找，密封了，就到海面上找。”
　　杰克回想起刚才打捞起来的那个尸体，又是一阵反胃。
　　“密封了的。”
　　他现在不想和但拓聊这个话题，可但拓没有要挂断的意思，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还要看看周围有没有岛，有些渔民要是发现有桶漂起，肯定要捞起来看里面装的啥子，就算没啥子，那个桶也很有用，可以卖几个钱。”
　　但拓这句话，犹如黑雾中的一束亮光，瞬间点醒了杰克。
　　是啊，因为这一带没有岛，所以他们一直在搜寻海面，可如果有附近岛上的渔民经过，先他们一步把桶打捞走了呢？
　　“知道了，我迟点再给你打电话。”
　　杰克挂断了电话，马上对朗真和贾艾斯说：“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件事，这一带属于马迪鲁和摩森两国的海域交界处，管控很严格，所以我们默认不会有人来，但实际上这附近不仅鱼多，肉质也好，能卖更高的价钱，如果恰巧在我们来之前，偷偷来这里捕鱼的人发现了阿孝，就有可能把他带走了。”
　　处理尸体肯定不会分两次，大概率装朗孝的桶和装汉克的桶是一起抛入海中，那么二者应该相隔不太远。
　　现在找到了汉克，没找到朗孝，也许是有人先于他们把桶打捞走了。
　　贾艾斯立刻让领航员回忆这附近有哪些地方的渔民会来，发现大多数是摩森的卡黎安岛，和马迪鲁的瑟兰岛。
　　这两个岛屿离两国海域分界线的距离差不多，偶尔确实会有胆子大的渔民偷偷来这里越界捕鱼。
　　杰克几人商量后，决定杰克乘坐亨利的直升机去卡黎安岛搜寻，贾艾斯和朗真驾船去瑟兰岛寻找。
　　今天是个大晴天，卡黎安岛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经济全靠渔业支撑，很少有游客，住在岛上的基本都是原住民，后来的人想融进去并不容易。
　　岛上有一个小警署，一共只有9名警员。
　　因为这里属于摩森，亨利几人很容易就登上岛屿，并让警署的署长来岸边迎接。
　　在讲明情况后，署长马上安排了警员陪同他们在岛上四处询问岛民。
　　杰克提供了一张朗孝的照片，但没有人声称见过。
　　这时已是下午三点过，大家几乎都已经24小时不眠不休，不要说吃饭，连水都没喝几口。
　　贾艾斯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登岛后依然毫无线索。
　　离“假死”药物的极限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大家都尽量不去想象朗孝如果还活着，醒来时的情景。
　　杰克口干舌燥，亨利见他嘴唇干裂，隐有血迹，提议找一家小店随便吃喝一点，休息一下。
　　警员推荐了附近的一家叫作“金毡海房”的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