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心鸣动（六）》登时我就原谅了他

2、煎熬2 贾艾斯的忏

　　朗真猛地将车开到路边，一脚狠狠刹住。
　　“你刚才说什么？”
　　杰克两眼直视前方，他在拼命回想乌鲁德当时那通电话的细节。
　　满脸都是血，面容模糊……
　　他去夺枪，然后……
　　枪响了……
　　那人太阳穴上，有一个血窟窿……
　　杰克极力想把那个人想成其他人，但是大脑又不受控地代入朗孝的脸……
　　“那个人是阿孝吗？”杰克转过头，看向朗真。
　　“杰克，你在说什么？你刚才说谁杀了谁？”朗真大声问道。
　　杰克突然记起，自己的手机有电话自动录音录屏的功能，他慌忙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软件。
　　“午安，杰克。”
　　乌鲁德的脸刚一出现，杰克却把手机熄屏了。
　　他喃喃自语道，“不，我一定是在做梦，只要我往好的地方想，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
　　朗真看杰克精神恍惚，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继续播放刚才那个视频。
　　“砰！”
　　杰克被这熟悉的枪声，吓得抖了一下，喃喃说：“那个人绝对不是阿孝……”
　　“是阿孝。”
　　朗真此时反而镇定下来了。
　　他将视频微微后退，再看了一遍，又把乌鲁德用枪指着朗孝太阳穴的镜头暂停，截图，放大……
　　朗真立刻给麦青打去电话。
　　“麦青！你们在爆炸地点确认没有看见阿孝？”
　　“还在找，目前没发现他的踪迹。你再等会儿，还有两个地方，我再去确定后与你联系。”
　　麦青回家后发现朗真不在，拐杖却在，周围也完全没有玛雅西德的人守着。他拨打朗真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这时他就知道自己中了计。
　　虽然他不知道朗真和朗孝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是现在马上回到写字楼绝对没错！
　　可当他开车赶到时，大楼周围已经被警察和消防署的人包围了。
　　麦青一打听，才知道刚刚负二楼发生了爆炸。
　　麦青不知道朗孝逃出来没有，他只能给路德联系。路德几人这时正乔装成警察和消防员，混在里面找朗孝。
　　尸体一具一具搬出来，路德他们悄悄一一确认，直到清场完毕，也没发现朗孝。
　　朗真打电话过去时，麦青正急得不行，因为路德从同事那里得知，乌鲁德逃跑时，只带了两个保镖，阿孝到底去哪里了呢？
　　又过了十分钟，朗真再次打过来，麦青就很肯定地说：“整栋大楼里都找过了，没有看见阿孝。”
　　朗真说：“我现在说的话，你不要慌着问我为什么，先按照我说的去做。你现在马上想办法集结人手待命，我和杰克要去看守所找乌鲁德，一旦得到线索，立刻听令行事。”
　　挂了电话后，朗真又开始联系贾艾斯。
　　杰克本来整个人都恍惚了，见朗真这状态，猜到朗孝的事应该还有希望，他按捺住内心恐慌，听朗真打电话，试图搞清楚事情真相。
　　“喂，我是朗真，贾艾斯在哪里？……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去测试基地，告诉他乌鲁德把朗孝藏起来了，我们最多有……”
　　朗真看了下手表，“27个小时，让他立刻联系我。”
　　安排完毕，朗真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朗真哥……”杰克这时才敢开口询问。
　　朗真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边驾驶汽车飞驰，一边解释。
　　“为了方便脱身，阿孝给那件战甲设计了几个‘假死’点，其中有一个是在头盔里，受到撞击后会溢出血浆，给人受伤严重的假象。乌鲁德给你打电话时，阿孝一定是发现离定时炸弹爆炸的时间不久了，如果乌鲁德和你一直通话，炸弹爆炸时他们都会被炸死在机房里，所以他故意去抢夺那把特制的袖珍手枪，逼迫乌鲁德开枪，这样乌鲁德见他死了，不仅无法威胁你，还会尽快脱身，然后我们的卧底才能带他撤退。”
　　“‘卧底’……乌鲁德身边有我们的人？”
　　“嗯，这个人的身份只有贾艾斯知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看守所。”
　　当乌鲁德被警察押进会客室时，乌鲁德明显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杰克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就是这个人，用枪指着朗孝的脑袋。
　　“这算不算网友线下第一次面基啊？”
　　警察刚一站到门边，乌鲁德就开始调侃朗真。
　　“那你对我印象如何？”朗真语气平静地回应。
　　乌鲁德撇撇嘴，“和你爸一副德行呗，假仁假义。”
　　“这点我们确实比不上你，你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残暴。”
　　乌鲁德嚣张一笑，“坦率的人总能先享受世界，比如现在。”
　　杰克握紧拳头，多年的谈判经验，让他强行控制住自己，他知道这时候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同意，那我直接提问，阿孝在哪里？”朗真说。
　　乌鲁德没有回答朗真，也没有马上提自己的条件，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杰克。
　　“我记得你和你那位可爱的‘小朋友’是青梅竹马吧？啧啧，难怪人家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呢，你看，当初你新婚时，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来羡慕你，可这才一年多，你就另结新欢，将他‘弃之如敝履’……”
　　朗真闻言，蹙了一下眉头。
　　“喔，怎么，你还没告诉他亲哥哥啊？”乌鲁德假装震惊。
　　他满脸遗憾，“抱歉抱歉，那你即将当爸爸的好消息，肯定也没说咯？”
　　朗真实在忍不住，转脸看了杰克一眼。
　　杰克这时候完全无法向朗真解释。
　　他冷冷看着乌鲁德，“没人告诉你，胡言乱语死得快吗？”
　　“咳，我们这种人，每天不都是‘死来死去’的吗？‘嘭！’被破甲弹炸了房子，‘砰！’被一枪爆了头……哈哈哈，真好玩儿！”
　　乌鲁德拍着桌子大笑。
　　“‘砰！’被一枪打穿心脏。”朗真突然接着乌鲁德的话说道，“然后把烂掉的芯片抠出来。”
　　朗真慢慢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放在桌面上——里面有一枚染血的微型芯片。
　　乌鲁德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收起，他看到芯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带笑的悲怆，让他的五官扭曲到诡异。
　　乌鲁德缓慢眨了一下眼，然后他凝视着朗真，恶狠狠地一字一句说道：“你杀了我弟弟……也许你还会杀了我，不过，我杀了你妈妈，杀了你爸爸，杀了你亲弟弟的妈妈，我还杀了你弟弟！仍然是我赢了！！”
　　他一句比一句吼得大声，杰克再也忍不住，双拳猛锤桌子，“你撒谎！阿孝没有死！”
　　乌鲁德看杰克发怒失控，气焰更加嚣张，他摇头晃脑道：“啊，你怎么知道的？我确实没有亲手杀他，我只是拿枪抵着他的脑袋，是他自己握住我的手，扣动的扳机，所以，他是自杀的，他为什么自杀呢？真难猜啊！”
　　杰克顿时说不出话来。
　　乌鲁德向警察示意自己要回监室，在警察把他的手铐从桌上取下来时，他像刚刚想起什么，“对了，你们K会不是很擅长装死吗？考虑到这点，我特意送了一件小礼物给他，你们的小宝贝很狡猾，手脚也快……呵呵，无所谓了，如果他真醒过来了，一定会很～遗憾没能当场死掉，希望他能喜欢我送他的礼物，哈哈哈哈！”
　　说着，乌鲁德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假装呼吸困难的样子，“啊！啊……哈哈哈……”
　　朗真和杰克眼睁睁看着乌鲁德大笑着离开会客室，两人都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朗真起身朝门口走去。
　　杰克低着头，慢慢跟上。
　　两人沉默着走到物品保管室，领回手机等物件。
　　刚一开机，朗真的电话就响了，是贾艾斯。
　　“问到线索了吗？”
　　贾艾斯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已经快急疯了。
　　“嗯，稍等一会儿，我打给你。”
　　朗真挂了电话，快步走出保管室。来到外面，上了自己车，朗真才再打给贾艾斯。
　　“他应该是把阿孝关在了密封的箱子里，让人运走了。”
　　“密封的箱子？”贾艾斯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阿孝……死了吗？”
　　“大概率还没有，他被击中头部的那把枪是新研制的‘负鼠’，只要我们能及时把他救出来，他就不会死。”
　　朗真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我们还有26个小时。”
　　贾艾斯立刻让迦弗兰和朗真到玛雅西德最大监控室，负责排查当天爆炸前十五分钟之内从大厦离开的所有可疑人员。
　　麦青、杰克亲自带人到附近暗访，希望能有目击者。
　　亨利得知消息后，通过自己的私人关系，直接告知马迪鲁官方，是自己一位关系“非常亲密”的同学失踪了，希望马迪鲁警察能通融配合，官方爽快答应，并主动提出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因为警察抓捕了“西路党”党魁乌鲁德，分散在各地的分部成员蠢蠢欲动，已经在谋划报复，以及营救的事。
　　贾艾斯必须亲自指挥原先设定的计划，一举将西路党的所有核心人物消灭，因此无法参与寻找朗孝。
　　在今天之前，他已经说服被乌鲁德杀害家人的帮派家属，向几个国家的国安局递交了乌鲁德炮轰平民住宅，炸死无辜人员的证据；又将乌鲁德勾结阿德里安王子，谋杀摩森王妃阿曼达的证据匿名呈送给安达万国王；还安排了所有安插在西路党内的卧底，在乌鲁德被捕后，找机会以“西路党”的名义到处寻衅滋事，引起民众的恐慌和愤怒，好借警察的力量来控制西路党党羽。
　　乌鲁德多次挑衅玛雅西德，贾艾斯都蛰伏不动，就是为了在这时，将其一举击溃，彻底瓦解“西路党”。
　　凌晨两点过，海利出差飞回马迪鲁，她打了个车，回自己公寓。
　　因为时差的关系，海利此时还没有睡意，她看着车窗外，思考着第二天的杂志访谈。
　　车路过一个公园时，她看见公园里有架秋千居然在前后晃动。
　　深更半夜的，恁谁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会多看两眼，海利也不例外。
　　两眼之后，海利就让司机停了车，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向那架秋千。
　　“又不是万圣节，干嘛半夜出来吓人？”
　　海利将行李箱放下，坐到了另一架秋千的凳子上。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贾艾斯没想到会遇见海利。
　　海利用脚轻轻晃动秋千，“抢我台词吗？我正常出差回来，路过时看见秋千在动，还以为有灵异事件呢，差点就要向‘午夜奇闻’投稿了，结果看见了你的车，金士周站在车旁边呢。”
　　“你眼力真好。”
　　贾艾斯虽然有问有答，但是海利明显察觉他此时情绪异常低落。
　　“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贾艾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确实非常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倾听自己吐露心事。
　　“我可能，害死阿孝了。”
　　海利万万没想到，贾艾斯会说出这句话。
　　她惊讶地看向贾艾斯，贾艾斯并没有抬头看她，而是一直盯着地面，继续晃荡秋千。
　　“不久前有一天夜里，下班后我送阿孝回家，我问他，为什么只给杰克和但拓机会，却从来不选我？明明是我最先认识他的……阿孝说，因为杰克能让他开心，而但拓又纯又狠，之所以不选我，只是时机不对而已。”
　　海利静静听着，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断贾艾斯。
　　“我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大家以为阿孝笨，其实他很聪明，他不选我，是因为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把戏，我……只有‘狠’。他和杰克两情相悦，我就施计逼迫杰克和伊莎贝尔联姻，他喜欢但拓，我就故意误导他，杰克要回来结婚，让他发现自己对杰克余情未了，以他的性子，三人之间必会形成僵局……”
　　贾艾斯停了停，微微叹气，“可老天是有眼的，这些事最后却都是好结果，他也从来没怪我。但是我却一直为他和杰克、朗真哥一起串通骗我的事，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