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99、量过的尺寸 第二次

　　第二次看房，顾晓晏带了一把卷尺。沈惟看见后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确认书架和餐桌能不能放下吗？”

　　“我只是提了问题。”

　　“问题要有尺寸才能回答。”

　　中介把门打开，先带她们看合同里写明的维修项目。厨房水槽下方的管道已经换过，卫生间排风扇准备在交付前更换，窗锁也会由物业复查。顾晓晏拿手机逐项拍照，沈惟把门锁开合了三次，确认钥匙不会卡住。

　　“你们看得很细。”中介说。

　　“合同要写清楚。”顾晓晏回答。

　　她们在客厅里量书架位置。墙面宽三米二，沈惟现有书架一米八，顾晓晏说自己的文件柜可以放在另一侧，剩下的空间留给以后。餐桌靠近阳台，过道宽度足够一个人端菜通过，但两把椅子拉开后会碰到边柜。

　　“边柜可以不要。”顾晓晏说。

　　“那雨伞和钥匙放哪里？”

　　“门口做一个窄柜。”

　　“窄柜需要量深度。”

　　顾晓晏把卷尺递给她：“你来。”

　　沈惟蹲在玄关量尺寸，顾晓晏站在旁边记数字。中介被两个人的配合弄得有些意外，说这套房前几组客人看完只问装修风格。

　　“我们不太懂风格。”顾晓晏说，“先看能不能生活。”

　　阳台比前一天想象得大，放下两把折叠椅后还剩一段空地。顾晓晏站在栏杆旁，看见楼下有人牵着孩子经过，便利店的门铃一开一关。沈惟检查排水口，确认雨天不会积水。

　　“这里可以放一盆薄荷。”顾晓晏说。

　　“你会养吗？”

　　“我可以学。”

　　“薄荷很容易长。”

　　“那正好，适合新手。”

　　沈惟没有反驳。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传来远处公交进站的声音。隔音不算完美，白天可以接受，晚上还需要再听一次。顾晓晏记在手机上，约中介晚上七点再开一次窗。

　　“你们还要来第三次？”中介问。

　　“房子住的是晚上。”顾晓晏说。

　　傍晚，她们在小区附近吃了一碗面，等到七点半再回去。天黑以后，楼下的车流声更明显，但房间里关上窗，声音降了不少。卧室门合上时几乎听不见客厅说话，厨房的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条线。

　　沈惟站在卧室中央，没有开口。顾晓晏知道她在想什么，问：“你觉得隔音可以吗？”

　　“需要看早晚高峰的差别。今天不是工作日。”

　　“那我们再找一次工作日晚上。”

　　“可以。”

　　中介提醒她们，房东不愿意无限期保留。顾晓晏没有马上给承诺，只提出把维修项目、交付日期、违约责任和物业欠费写进补充条款。对方答应第二天给出修改稿。回家的路上，顾晓晏把卷尺放在车门储物格里。

　　“你喜欢它吗？”沈惟问。

　　“喜欢。”

　　“为什么？”

　　“它不完美，但问题都能看见。”

　　沈惟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说：“看不见的问题也会有。”

　　“那就发现了再处理。”

　　“你以前不喜欢这样。”

　　“以前我想把所有风险都提前处理掉，后来发现做不到。”顾晓晏靠在椅背上，“而且两个人住，很多问题不是一个人想完就行。”

　　车在红灯前停下。沈惟看着前方，没有把这句话延伸成一段承诺。绿灯亮后，她说：“厨房的台面够用。”

　　顾晓晏笑了：“你从锅开始谈。”

　　“锅是实际问题。”

　　“好，沈医生的实际问题是台面，顾总的实际问题是阳台。”

　　“你的工作文件也要地方。”

　　“那就是共同问题。”

　　她们回家后把看房资料摊在餐桌上。顾晓晏打开电脑核对合同，沈惟在旁边整理医院复核文件。两个人中间放着一张房屋平面图，上面有卷尺写下的数字、插座位置和一处被顾晓晏圈出来的墙面。

　　“这里以后可以挂照片。”顾晓晏说。

　　“先别钉。”

　　“为什么？”

　　“搬进去以后再决定。”

　　“你是不是觉得任何决定都应该留到以后？”

　　沈惟停下笔：“不是。需要现在决定的就现在决定，能等的不要替以后决定。”

　　顾晓晏看着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那我们现在决定什么？”

　　“看完合同，确认预算和付款安排。如果都可以，就签。”

　　“还有呢？”

　　“签了以后，安排搬家。”

　　沈惟把笔放到图纸上：“搬进去那天，我想早点回家做饭。你有想吃的吗？”

　　顾晓晏没有马上答，先把电脑日历打开了。她看了看日历，又在平面图旁边写了一句：搬进去那天，不安排工作会议。

　　沈惟点头：“这条可以。”

　　“还有，第一顿饭自己做。”

　　“你会做什么？”

　　“番茄炒蛋。”

　　“不要放太多糖。”

　　顾晓晏抬头：“你还记得那家饭店的番茄炒蛋偏甜？”

　　“记得。”

　　“那我少放。”

　　“你可以按自己的口味。”

　　“共同生活里，口味也要协商。”

　　沈惟看着她，点了点头。

　　合同修改稿第二天发来。顾晓晏逐项核对，发现物业欠费一栏只写了“交付前结清”，没有写结清凭证。她退回要求补充；沈惟查看房屋维修记录，发现卫生间排风扇的品牌和保修期限没有列明，也让中介补上。两个人没有因为喜欢房子就放弃核查。

　　下午，医院通知沈惟复核时间调整到下周。她把消息发给顾晓晏，附上新的时间安排。

　　顾晓晏回：“那你周三不能陪我去签合同？”

　　沈惟看着那条消息，直接说：“不能。复核不能改。”

　　过了一会儿，顾晓晏又发来：“我知道。那我和中介先去，你结束后过来，看能不能赶上。”

　　沈惟回复：“好。我会提前说时间。”

　　她没有把无法陪伴解释成不在乎，顾晓晏也没有把失望变成指责。看房和签约有很多事务，生活不会为了某个重要节点自动清空工作。手续核对那天上午，顾晓晏先到房屋所在地与中介确认文件。她把补充条款逐页看完，要求物业出具欠费结清承诺，房东签字后才继续。沈惟结束医院复核已近中午，陈医生在门口叫住她，提醒她下周课题组要汇报资料进度。

　　“我会准备。”沈惟说。

　　她赶到签约地点时，顾晓晏正在核对最后一页。看见她进来，顾晓晏只抬手示意，没有停下工作。

　　“维修期限写了吗？”沈惟问。

　　“写了。交付前完成，验收不合格可以顺延交付。”

　　沈惟看完，坐到她旁边。两人一条条确认，最后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房东把一只新的门锁钥匙放在桌上，说正式交付要等几天，钥匙先作为签约凭证保管。

　　顾晓晏没有马上拿起来，先问：“交付日期是哪天？”

　　“下周六上午。”

　　“验收清单什么时候给？”

　　“今天晚上发。”

　　沈惟把时间记在手机里。顾晓晏拿起那把钥匙，钥匙柄上贴着房号标签，白色塑料边缘还没有磨损。她递给沈惟：“你保管？”

　　沈惟没有接：“一起。”

　　中介笑着说：“两位都拿着也行，交付时再换正式钥匙。”

　　顾晓晏把钥匙放在两人中间的合同上：“那先放这里。”

　　离开签约地点，她们没有庆祝，也没有立刻去买家具。顾晓晏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沈惟一瓶。沈惟接过来，喝了一口，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应该说，拿到钥匙要吃顿好的？”

　　“正式钥匙还没拿到。”

　　“那先吃普通的。”

　　“回家煮面？”

　　“可以。番茄炒蛋等搬进去再做。”

　　她们回到沈惟家，把签约凭证和钥匙放进玄关的小碟子。原本的小碟子里有两串钥匙、一个发夹和一枚门卡。新钥匙放进去后，边缘露出一小截，和透明伞的伞柄挨在一起。

　　“它看起来很像已经住进来了。”顾晓晏说。

　　“还没有交付。”

　　“我知道。”

　　沈惟把钥匙往里推了推：“下周六验收。”

　　“那就下周六。”

　　晚上她们各自处理工作。顾晓晏收到公司确认，区域负责人岗位进入正式评估；沈惟收到课题汇报通知，临床复核仍按程序进行。两个人把消息交换给对方，没有把任何一件事说成已经确定的未来。

　　临睡前，顾晓晏检查玄关，确认新钥匙还在小碟子里。沈惟关灯时问：“你在看什么？”

　　“看我们的房门钥匙。”

　　“还不是房门钥匙。”

　　“很快就是了。”

　　沈惟停在卧室门口：“嗯。”

　　顾晓晏把灯关掉，黑暗里传来她的声音：“沈惟。”

　　“嗯？”

　　“等正式拿到钥匙，你要不要第一个开门？”

　　沈惟在床边坐下：“可以。”

　　“那我第二个。”

　　“一起开。”

　　顾晓晏没有再说话。她把手伸过去，沈惟握住。沈惟低头吻了吻她的指节，顾晓晏的拇指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一下。窗外的雨声渐渐密起来，雨点在窗沿敲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