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我这里》弦知

100、验收清单 验收清单

　　周六上午九点，房屋正式交付。顾晓晏前一晚把验收清单打印出来，沈惟在旁边补了一行：水压、门锁、窗户、排风、插座、物业交接。两个人把笔、手机充电线、鞋套和一把小手电装进袋子里。顾晓晏看着那只袋子，问：“我们是去验房，还是去参加一场小型手术？”

　　“都需要按顺序。”

　　“你连检查顺序都排好了？”

　　“先看外观，再试设备，最后签交接。”

　　顾晓晏把清单夹进文件夹：“知道了，沈医生。”

　　早上八点半，她们从沈惟家出门。顾晓晏把新钥匙放进自己的小包，又把门边的伞柄往里收了收。

　　“不用带伞。”沈惟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检查？”

　　“习惯。”

　　沈惟点头，没有再说。她们坐进车里，顾晓晏把验收清单摊在膝上，沈惟开车。周六的路比工作日顺畅，九点前她们到了小区。房东和中介已经在楼下等着。物业人员把电表、水表和燃气表的读数抄在交接单上，沈惟逐项核对。顾晓晏先拍下表盘，再确认数字没有被前一张照片遮住。房东说之前住户已经结清物业费，顾晓晏请他出示结清凭证，物业当场调出记录。

　　“可以。”她说。

　　进入房间后，沈惟先开总闸，顾晓晏从客厅走到每个插座，确认开关和面板没有松动。厨房水龙头出水正常，水槽下方保持干燥，卫生间排风扇已经更换，噪音比上次小很多。窗锁全部能合上，阳台排水口没有堵塞。

　　“这里有一处墙面磕碰。”顾晓晏指着客厅靠门的位置。

　　中介说可以记入验收单。顾晓晏没说没关系，拿手机拍下近照和远景，又在纸面上写明位置、大小和处理方式。

　　沈惟蹲在地上查看踢脚线，手电光沿着墙角扫过去：“卧室门下有一点缝，不影响开合，但要记录。”

　　“一起写。”顾晓晏说。

　　房东站在旁边，没有催促。等所有项目核对完，物业人员把正式门锁钥匙和门禁卡交给她们，一共两套。钥匙柄没有临时标签，只刻着一小串数字。

　　顾晓晏拿起其中一把，转头看沈惟：“一起开门？”

　　“现在已经开过了。”

　　“第一次用正式钥匙。”

　　沈惟接过另一把，先收进掌心。顾晓晏用自己的钥匙转开锁，沈惟替她扶住门，外面的走廊光落进来。房子里还没有家具，声音在墙壁间回荡。顾晓晏走进去，把手里的门禁卡放到窗台上。沈惟把验收文件放在地面，先打开客厅窗户通风。

　　“我们现在有一套空房子。”顾晓晏说。

　　“还有交接单。”

　　“你能不能暂时不谈交接单？”

　　沈惟停了一下：“可以。”

　　物业人员离开后，中介问是否需要推荐装修公司。顾晓晏说先做局部调整，不准备大改。沈惟问施工时间和噪音规定，顾晓晏补充问报价是否包含清运费。两人把两家公司的联系方式存下来，没有当场预约。

　　午饭在小区附近解决。餐馆不大，菜单上有番茄炒蛋。顾晓晏指着照片：“搬进去第一顿就做这个。”

　　“照片里的糖看不出来。”

　　“那我们自己控制。”

　　“你负责炒？”

　　“你负责切。”

　　“我可以。”

　　“这句话听上去像要进手术室。”

　　沈惟夹了一口菜，没有解释。顾晓晏把清单折好，放在手机旁边。吃完饭，她们回到空房子，重新确认家具尺寸。书架可以按原计划放在客厅北墙，餐桌靠近阳台，窄柜放在玄关右侧。顾晓晏用手机拍下墙面长度，准备回公司后让行政同事帮她看一眼文件柜能否拆分运输。

　　“你的岗位评估什么时候？”沈惟问。

　　“下周二。会有一场英文汇报和团队管理面谈。”

　　“需要我帮你听一遍吗？”

　　“你能听懂外贸汇报吗？”

　　“可以听逻辑。”

　　顾晓晏想了想：“那周日晚上帮我听。只听逻辑，不要替我改成医学报告。”

　　“好。”

　　沈惟的课题汇报也排在下周。她需要把出院说明试行记录、已确认事实和仍待核对的内容整理给课题组。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各自说了下周最重要的一件事，随后把剩下的时间安排写在同一张纸上。

　　顾晓晏在周二旁边写了“岗位评估”，沈惟在周四旁边写了“课题汇报”。周六那一格，她们写上“清洁和家具确认”，又都没有加“全天”。

　　顾晓晏写完，把纸推过去：“别把我的周日演练挤掉。”

　　沈惟在那一格旁边画了一道短线：“留着了。”

　　下午，清洁人员来过一遍，确认墙面和地板没有需要额外处理的地方。顾晓晏把两把正式钥匙分别放进两个钥匙套，沈惟把门禁卡贴上标签。她们没有把钥匙交给任何人保管。

　　“为什么要买两个钥匙套？”沈惟问。

　　“一人一个，找起来快。”

　　“可以放一起。”

　　“分开放更清楚。”

　　沈惟没有坚持。她把自己的钥匙放进深灰色钥匙套，顾晓晏选了浅色的。临走前，顾晓晏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对面的楼间有风，薄荷还没有买，阳台空着，晾衣架也没有装。

　　“这里以后可能会放衣架。”她说。

　　“也可以放盆栽。”

　　“你不是不确定我会不会养活薄荷？”

　　“你可以先买一盆。”

　　“死了怎么办？”

　　“再买一盆。”

　　顾晓晏转过身：“你现在很会处理失败。”

　　“换一盆不等于失败。”

　　她们锁门离开。走到楼下时，顾晓晏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沈惟已经把钥匙收好。

　　“你是不是想拍照？”顾晓晏问。

　　“你想拍就拍。”

　　“我想留一张空房子的照片。”

　　顾晓晏拿出手机，对着楼体拍了一张。照片里没有她们，也没有家具，只有一扇刚刚交付的窗户和午后的光。她把照片发给沈惟，备注：以后拿来对比。

　　沈惟保存下来：“好。”

　　晚上，她们在餐桌边吃饭，谈起下一周的清洁、家具和岗位评估。顾晓晏说公司可能安排她下个月去德国参加客户会议，时间还没定；沈惟说医院复核仍按程序进行，课题汇报后才知道下一步分工。两个人都没有因为拿到钥匙就把不确定的事说成已经稳定。顾晓晏走到门边，把透明伞往墙边挪了挪。两把伞一把在车里，一把靠着墙，等搬家时一起过去。

　　沈惟把明天演练要用的计时器放到桌边。顾晓晏收好清单，回头叫她：“来睡了。”

　　她关掉客厅灯，跟了过去。新房还空着，两只钥匙套并排留在现住处的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