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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同一张桌子 工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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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下午,医院的补充访谈终于开始。沈惟提前半小时到医务处,先把自己整理的时间线交给记录人员。纸上从患者出院当天开始,按时间列着出院说明、预约变更、系统发送、护理交接和家属来电,每一项后面都标了材料来源。
陈医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份时间线是你自己做的?”
“和信息科、门诊各核过一次。”
“把不能确认的地方标出来了?”
“标了。”
陈医生点头:“进去之后按记录说,不要替任何人补全。”
“包括我自己?”
“尤其包括你自己。”
会议开始后,医务处先确认短信回执。系统显示短信在原定复诊日期之后发出,家属手机确实收到,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此前已经看到有效通知。门诊变更日志显示,日期由窗口账号修改,修改时间早于护理交接表补写时间。
负责调查的工作人员问:“沈医生,你此前是否知道日期已经变更?”
“不知道。我的工作终端没有提醒,纸面出院说明上仍是原日期。”
“如果你在出院后主动再确认一次,是否可以避免问题?”
沈惟看着记录:“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改进方向,但不能据此推定我当时已经知道变更。责任需要根据实际流程和岗位要求判断。”
家属代表坐在另一侧,听完后问:“那你们现在能确定是谁没有通知吗?”
医务处负责人回答:“目前可以确认系统发送存在延迟,护理记录存在补写,电话接通但内容无法复原。具体责任仍需继续核查。”
沈惟没有接话。她知道家属想要的是一个明确的人名,可当前材料只能把流程拆成几段,不能凭空把最后一段指向谁。
会议结束前,工作人员让她确认一份补充记录。里面写着“医生未再次确认患者复诊时间”,沈惟要求改为“现有记录未显示医生在预约变更后收到提醒或承担再次确认任务”。
“这样会不会显得你在回避?”对方问。
“记录应当写现有材料能证明的范围。”
陈医生接过笔,在修改处签字确认。
走出会议室时,沈惟的手机亮了一下。顾晓晏发来消息:“服务器文件核验完成,供应商无法解释两份同名文件的差异。法务建议发正式异议。”
沈惟回:“医院补充记录完成,暂时没有结论。你先按法务意见处理。”
顾晓晏:“好。你几点结束?”
“刚结束。”
“我在公司,晚点回家。”
沈惟站在电梯前,手指停在屏幕上:“我去你公司附近等你?”
顾晓晏过了一会儿才回:“你想来吗?”
“想。”
“那就来。不要把它写成顺路。”
沈惟看着这句话,回了一个字:“好。”
顾晓晏下午的法务会议持续到六点。正式异议函按合同条款列明了四项问题:费用在原合同中没有对应约定,附件版本无法确认来源,仓储责任条款与供应商说明冲突,新增交期未获得双方书面确认。文件没有使用“欺骗”或“伪造”等判断词,只要求对方在时限内补充原始证据。
周予尧看完最后一页:“这样发出去,供应商可能会认为我们要把关系做僵。”
“现在不是维持语气的时候。”顾晓晏说,“合同还在,合作也还可以继续,但新增费用不能靠一句‘系统这样显示’就成立。”
“如果他们明天承认附件是后补的?”
“那就按合同重新谈。先把事实定下来。”
会议结束,顾晓晏在公司楼下看见沈惟。沈惟站在咖啡店门口,没有撑伞,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你等了多久?”顾晓晏问。
“二十分钟。”
“为什么不进去?”
“想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顾晓晏看着她:“这次不是顺路?”
“不是。”
沈惟把纸袋递过去,里面是温热的粥和一小盒常温酸奶。
“今天结束得早?”顾晓晏说。
“我下班早。”
“那你有没有吃?”
“吃过。”
“吃了什么?”
“食堂的饭。”
顾晓晏看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们在附近找了家不吵的餐馆,把文件袋放在两把椅子之间。顾晓晏说起正式异议函,沈惟说起补充记录里那句被改掉的话。
“你改得对。”顾晓晏说。
“你不怕别人觉得我在推责任?”
“你是在把责任放回证据里。”
沈惟握着杯子:“有时候我分不清。”
“那就先问我。”
“你也不一定判断得对。”
“我知道。所以我们一起看材料,不替对方下结论。”
服务员收走空碗后,两个人没有马上离开。窗外开始下小雨,顾晓晏从包里拿出透明伞,伞面上的折痕在灯下仍然清楚。
“今天带的是国内这把。”顾晓晏说,“鹿特丹那把还在公寓。”
沈惟摸了摸伞面上的折痕。
沈惟接过伞:“以后别总带着。”
“为什么?”
“会坏。”
顾晓晏看着她:“你是在担心伞,还是担心我?”
沈惟没有回答,只把伞柄握紧了一点。走出餐馆时,她把伞撑开,明显往顾晓晏那边偏。回到家后,沈惟把医院时间线放到书桌左侧,顾晓晏把供应商异议函放在右侧。两份文件之间隔着一只水杯,谁也没有把自己的材料压到对方那边。
“明天各自等回复。”顾晓晏说。
“嗯。”
“晚上如果都没有新消息,就不看邮箱。”
沈惟想了想:“八点以后不看。”
“成交。”
她们把电脑合上,厨房里的水壶开始发出细响。没有结论的事情仍然悬着,可桌面已经有了清楚的边界。沈惟抬手关掉屏幕,先去给顾晓晏倒了一杯温水。顾晓晏接过水杯时,手机又响了一声。周予尧提醒她供应商要求把回复期限延长到下周,理由是需要总部确认。顾晓晏看完,把屏幕递给沈惟。
“他们在拖时间?”沈惟问。
“可能是,也可能真的需要确认。没有材料前都不能确定。”
“那你会答应吗?”
“可以给他们两天,但要写明原合同交期不变,延长回复不代表接受费用。”
顾晓晏立刻回信,语气比平时更简洁。发送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我今天不想再看邮箱。”
沈惟点头,把手机也放到一边。顾晓晏把喝空的杯子放回厨房,沈惟收好桌上的文件袋。
她们把明天的工作写在便签上,一人三项,超过的留到后天。写完后,顾晓晏把便签贴到门廊灯旁边,沈惟顺手把灯打开。
“这样明早出门能看见。”顾晓晏说。
“嗯。”
夜里没有新的邮件。她们各自洗漱,回到房间后没有谈医院,也没有谈供应商。顾晓晏在关灯前问沈惟明天要不要吃早餐,沈惟说想喝粥。顾晓晏说明早下楼买,沈惟应了一声。两个人把各自的闹钟调好。手机屏幕同时暗下去,屋里只剩冰箱低低的运转声。
顾晓晏先躺下,沈惟关掉门廊灯,又留了一盏床头小灯。她们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呼吸慢慢变得相近。沈惟把手放在被面上,顾晓晏伸手握住。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她们也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