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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把门打开 回国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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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的第十一个工作日,供应商的服务器导出文件终于发到公司。文件很大,附件里只有一份压缩包和一页说明。周予尧先下载到公司专用目录,再通知法务和信息安全一起核验。顾晓晏没有直接打开附件里的表格,而是先确认文件哈希、生成时间和传输路径。
“对方说这是系统原始记录。”周予尧站在她桌边,“但没有提供导出操作日志。”
“那就先记录为对方提交的文件。”顾晓晏说,“不要写成原始系统记录。”
她把文件名改为“供应商提交_待核”,随即回信要求补充导出账号、时间和权限说明。客户那边不断催问费用是否会影响交期,她只回复已核实的部分:当前合同交期未发生变更,新增费用正在核验,未授权任何额外付款。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沈惟。
“今天上午医务处要看护理交接原件,可能晚回。”
顾晓晏回:“我这边也在核服务器文件。晚回就提前说。”
沈惟:“好。”
她们没有约定谁必须等谁。顾晓晏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和法务核对附件中的创建人字段。
医院里,沈惟拿到护理交接原件。纸面上有一处涂改,原来的勾选被覆盖,旁边补写了“已通知”。医务处问是否能确认补写时间,她只能说:“从笔迹和墨水无法判断具体时间,需要看值班表、打印记录以及是否有电子留痕。”
工作人员把原件放大扫描,发现涂改前的内容似乎是一个空格,不是“未通知”。沈惟没有因此得到答案,反而多了一个问题:谁在什么时间补写,补写依据是什么。
“这份交接表当日由谁保管?”她问。
“先在护士站,之后归档到病区文件柜。”
“中间有没有复印或扫描?”
工作人员翻查登记:“扫描时间不确定,设备记录要从信息科调。”
沈惟将这几项记下来。陈医生在旁边说:“这不是让你找一个人承担全部问题。”
“我知道。”
“你现在做得比较像知道。”
沈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曾经习惯把每个缺口都看成自己没做够,最近开始学着承认记录本身有边界。承认边界不等于推卸,也不等于替别人定罪。中午,林夏拿着两份盒饭进来,把其中一份放到她桌上。
“陈医生说你上午只喝了半杯水。”
“他说得很详细。”
“他还说你要是继续只靠咖啡活着,就把你的杯子没收。”
沈惟打开盒饭:“他可以试试。”
林夏在她对面坐下:“今天顾晓晏那边有进展?”
“收到供应商服务器文件,待核。”
“你们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同一个部门。”
“只是词汇相近。”
林夏把筷子递给她:“你最近肯说自己状态不好了?”
沈惟夹起一块青菜:“我一直知道。”
“以前你知道,但不告诉任何人。”
“现在也没有告诉很多人。”
“告诉顾晓晏一个人就够了。”
沈惟吃了几口饭,没有否认。林夏没再追问,只把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下午,信息科发来设备日志。护理交接表的扫描件是在患者离院两天后才生成,扫描前文件柜有一次借阅登记,借阅人是病区另一名护士。医务处准备询问借阅原因,沈惟在记录中补充:“借阅登记只能确认文件被取出,不能据此推断修改发生在借阅期间。”
负责人看着她:“你总是先写不能推断。”
“因为后面可能还有别的材料。”
“这样调查会很慢。”
“慢一点比写错快一点好。”
对方没有反驳,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顾晓晏那边,法务发现供应商提交的压缩包里有两份同名文件。早一份显示创建时间在客户提出异议前,后一份显示最后修改时间在争议发生后,但两份文件的内容完全不同。
周予尧说:“对方可能会解释为系统自动覆盖。”
“那就让他们说明覆盖规则。”顾晓晏回答,“我们不替他们解释。”
她把两份文件的差异列表发给供应商,要求在二十四小时内说明来源,并声明在说明完成前不认可仓储费用。客户催得更急,她仍然没有为了让邮件听起来漂亮而写出“预计很快解决”。
晚上七点,沈惟还在办公室。顾晓晏发来消息:“我结束了,准备回家。你还要多久?”
沈惟看了一眼桌上的原件:“不确定,至少半小时。”
顾晓晏:“我先买菜。你结束后告诉我,不要站在医院门口等。”
沈惟:“好。”
七点四十五分,她把最后一页扫描登记交出去。负责人让她明天继续配合,暂时没有新的限制通知。沈惟收好文件,给顾晓晏发:“结束了,回家。”
顾晓晏:“我在超市。要不要买酸奶?”
“常温的。”
“知道你最近胃口不好。”
“我胃口还可以。”
“那就买两盒。”
回家路上,沈惟在便利店买了两只苹果。进门时,顾晓晏刚把菜放到厨房台面上,透明伞靠在门边,伞柄旁多了一张超市小票。
“这把伞今天没有下雨。”沈惟说。
“我带它去超市了。”
“为什么?”
“门口顺手拿的。”
沈惟没有戳穿。她把苹果放下,接过顾晓晏手里的袋子。两个人一起把蔬菜分进冰箱,文件袋则放在书桌另一侧,和做饭用的砧板隔开。
吃饭时,顾晓晏说起供应商文件的两份版本。沈惟听完,问:“你们有没有保存对方第一次发送的附件?”
“有,邮件服务器里还在。”
“那就以服务器原件为准,转发件只作参考。”
顾晓晏看着她:“你今天也一直在说原件。”
“原件比较清楚。”
“清楚不代表一定能解决。”
“但至少知道哪里还不清楚。”
顾晓晏笑了笑:“这句话可以写在你们会议室门口。”
沈惟夹了一块鱼肉给她:“别写。会有人当成口号。”
饭后,顾晓晏把供应商文件目录发给沈惟看,沈惟没有替她判断,只指出文件名中有一处日期格式不一致。顾晓晏立刻转给法务核对。
“你今天有没有害怕?”顾晓晏问。
沈惟收回手机:“有。”
“什么?”
“怕材料最后指向我负责的环节。”
“那现在呢?”
“还是怕。”
沈惟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今天不想一个人等结果。”
顾晓晏反手抱住她:“那就一起等。”
厨房的水还没关紧,水滴一下一下落进水槽。顾晓晏起身关掉水龙头,沈惟把桌上的文件袋按日期重新排好。
第二天一早,供应商补发了导出账号说明。账号属于项目经理,但权限记录显示,文件在争议发生后被重新打包过。顾晓晏让法务先固定证据,再回复客户,不把“重新打包”直接写成“篡改”。
客户视频会议在午饭前开始。对方代表问她:“如果今天不能确认额外费用,船期会不会受到影响?”
顾晓晏看着合同条款:“现有合同交期没有变更通知。我们会继续按原计划推进,任何额外费用都要在双方书面确认后执行。”
对方追问:“供应商说你们延迟了提货。”
“请让供应商提供对应的客户书面要求和原始邮件。”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顾晓晏没有为了让客户安心而保证一个尚未核实的日期,也没有把供应商推到对立面,只承诺当天发出已确认的时间线。会后她把会议纪要分给法务、周予尧和欧洲办公室,标注哪些是客户提问,哪些是公司回答。下午,医院通知沈惟补充说明安排延后到下周,临床暂停维持原范围。她读完通知后没有立即转发给顾晓晏,而是先在文件夹里放好,确认没有遗漏新的限制条款,再发消息说明。
顾晓晏回复:“收到。今天早点回家。”
沈惟:“你也是。”
她们各自忙完后,在傍晚通了十分钟电话。顾晓晏说客户暂时接受按原合同推进,沈惟说医院还在调取扫描设备记录。
“今天还回邮件吗?”沈惟问。
“回完了,想早点睡。”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沈惟把门口的透明伞收进伞桶;顾晓晏也在另一边关掉电脑,结束这一天。